王承恩垂手立在角落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尊雕塑。
其实王承恩很想说,朱胜枫乃是枭雄一样的人物,岂能没想到这点?
他不可能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。人家既然敢这么做,就肯定有把握,有依仗!
可王承恩没敢开口!
良久,崇祯停下脚步,背对着魏藻德,声音低沉而疲惫:
“魏藻德,你今日这番话,朕就当没听过。宋王/之事,朝廷已有定论,按旨意办便是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至于宋王在大明境内的行踪安危……他是大明藩王,自有天命护佑。地方官府当好生接待,确保无恙。”
“至于如何接待,此事朕不过问,让地方官府看着办。你……退下吧。”
魏藻德跪在地上,脑子飞快转动。
崇祯这话,表面是训斥,是驳回,但细细品味,却暗藏玄机。
“地方官府当好生接待,确保无恙”——这话可以正着听,也可以反着听。
关键是,“此事朕不过问,让地方官府看着办”。
魏藻德心中豁然开朗。
皇帝这是默许了!默许他去做,但不出面,不背书,不担责。
成了,是地方官府“剿匪”或“处置意外”有功。败了,或是事情泄露,那就是他魏藻德或地方官员自作主张,与皇帝无关。
好一个帝王心术!
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魏藻德深深叩首,“臣告退。”
他退出文华殿,走在宫墙夹道上,夜风吹来,背后竟已湿透。
但心中,却燃起一团火。
机会!这是他的机会!若此事能成,他便是为陛下除去心腹大患的第一功臣!
别说首辅了,到时候说不定能封侯封公!
至于风险……富贵险中求!
回到府中,魏藻德立刻闭门谢客,独自在书房中谋划。
他重新拿出江阴知县的奏章副本,一字一句细读。
“苏玉瑶……”他的目光停在这个名字上。
奏章中提到,朱胜枫身边有一年轻女子,名苏玉瑶,姿容出众,与朱胜枫关系亲密。
魏藻德记得这个名字。去年朱胜枫在襄阳击溃张献忠时,身边似乎就有个女子,好像就是襄阳知府苏文远的女儿?
“苏文远……襄阳……”魏藻德眼中精光闪烁。
朱胜枫这次西行,目的地很可能是襄阳!他是要去见苏文远。
无论哪种,襄阳都是关键!
而襄阳现在是谁的地盘?左良玉!
魏藻德对左良玉太了解了。此人拥兵自重,骄横跋扈,对朝廷阳奉阴违,但对金银财帛、权势地位却极度贪婪。
更重要的是,左良玉与朱胜枫有旧怨!
去年襄阳之战,朱胜枫当众折了左良玉的面子,两人甚至兵戎相见,左良玉吃了大亏!
这份梁子,左良玉岂会忘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