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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卷过满目疮痍的废墟,卷起漫天飞扬的尘沙与碎石碎屑,也悄无声息地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徐福的古老余韵。那缕混杂着泥土、玉石与两千两百年时光沉淀的气息,终究还是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,再无半分痕迹。
落花洞前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狼藉。崩塌的山峦、龟裂的大地、石龙巨人支离破碎的残骸、被能量余波削平的崖壁……目之所及,皆是大战过后的惨烈景象,天地间一片萧瑟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葛宇掌教、张老天师、圆空大师、柳婆婆、林观散人……正道之中几位泰山北斗级的人物,就这样久久沉默地伫立在原地,无人率先开口。他们的目光时而落在徐福彻底消失的那片空白之地,时而又望向白弥勒三人离去的方向,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,难以用言语描摹。
震惊、后怕、凝重、疑虑、忌惮、不安……种种情绪在众人眼底交织翻涌,如同翻搅的暗流。
徐福那近乎疯狂的执念与灭世之举,白弥勒那凌驾规则之上的恐怖权能,像两记沉甸甸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,震得他们道心浮动,久久无法平静。谁也不曾想到,这位沉寂千年的方士,竟真的敢以自身为引,引爆地脉核心;更不曾想到,世间竟真的存在如此无解的力量,一句否决,便可抹杀一切可能,抹去生灵存在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良久,圆空大师最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双手合十,苍老的手掌微微摩挲着念珠,低诵一声佛号,声音里带着历经大战后的疲惫,也藏着对苍生、对执念的悲悯,“徐福施主,一生执念缠身,终因执念成魔,落得此般下场,亦是因果循环。而白弥勒施主……神通广大,莫测高深,只是心性难辨,正邪难分。今日之事,看似浩劫消弭,实则祸福难言啊。”
“祸福难言?”
张老天师闻言,当即冷哼一声,周身凛冽的天师道韵尚未完全收敛,他将天师印缓缓收回袖中,脸色依旧铁青,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怒与忌惮,“那白莲妖孽的手段,诸位方才也都亲眼看见了!一言定生死,一手否万物,近乎言出法随!此等超脱法则的权能,古往今来闻所未闻!他今日能随手抹杀徐福,他日若心存歹意,欲祸乱天下,试问世间何人能制?!”
葛宇掌教缓缓将长剑归鞘,周身澎湃的紫气缓缓内敛,重新归于平静,可眉宇间的忧色却丝毫未减,反而愈发浓重:“白弥勒之强,的确远超我等此前所有预估,甚至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抵达的极限。但纵观他今日所为,似乎……暂时并无与天下为敌的意思?至少,在徐福执意引爆地脉、危及华夏南部龙脉根基之时,他的确出手阻止了。”
“阻止?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观散人忽然冷冷开口,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在白弥勒消失的方位,眼中寒光闪烁,语气锐利如刀,“焉知他不是为了保住他那盘惊天之棋的棋盘?徐福的烟花若是真的炸响,整片南部大地化为焦土,他心心念念的‘游戏’,他藏在暗处的‘棋局’,还如何顺利进行?他救的从不是苍生,只是他自己的谋划!”
这话一针见血,直接戳破了所有人不愿直面的真相。
白弥勒阻止徐福,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怀天下、悲悯众生,仅仅只是因为这场浩劫,会打乱他的布局,惊扰他感兴趣的东西,会毁掉他尚未启用的棋子与棋盘。
柳婆婆拄着苍老的拐杖,一步步走到我的身边,枯瘦的手掌紧紧握住我的胳膊,仔仔细细上下检查了一番,确认我身上没有重伤、神魂也未曾受损,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。她转头看向众人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无论如何,徐福之患已除,一场席卷天下的灭世浩劫,终究消弭于无形。这于苍生而言,已是天大的幸事。至于白弥勒……此人志向绝非小,所图更是大到难以想象,绝非我等今日三言两语便可揣度。当务之急,有三:一是善后此地,安抚动荡地脉;二是彻查徐福残留的所有布置,绝不能留下后患;三则是……不惜一切,加强对林峰的保护。”
说到最后,她猛地转头看向我,目光瞬间变得严厉无比,带着长辈独有的嗔怪与担忧:“你小子!下次再敢一个人乱跑,擅自涉险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让你永远老老实实待在安全之地!”
我只能无奈苦笑,连连点头。
这次的确是我大意了,本以为身处京城地界,又有柳婆婆与诸位正道大佬坐镇,便算得上绝对安全,却万万没有料到,徐福这等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,手段诡谲到了这般地步,布局之深远、狠辣,远超常人想象。
“柳施主所言极是。”圆空大师微微颔首,深表赞同,“此地地脉经此一役剧烈动荡,若不及时梳理安抚,用不了多久便会引发地震、山崩、灵气紊乱等一系列灾祸,后患无穷。老衲愿与龙虎山、茅山诸位道友一同出手,布下大地镇脉大阵,彻底稳固此地地气,护一方安宁。”
“有劳大师。”葛宇与张老天师同时躬身颔首,神色郑重。
十万大山连接华夏南部地脉主干,若是此处不稳,必将牵连整片南方大地,这是所有正道中人义不容辞的责任。
“至于徐福之事……”葛宇掌教沉吟片刻,目光深邃,“他的来历、他跨越千年的谋划、以及他口中提到的‘石碑源头’‘亚马逊母神’等一众未知的古老存在,都必须详加调查。这些线索,极有可能与近来天下接连不断的异动息息相关。我茅山天机阁,将倾尽全阁之力,全力追查此事。”
张老天师也当即表态:“我龙虎山同样会动用所有隐世资源,联络天下道统,配合茅山一同调查,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不过片刻,诸位正道大佬便迅速达成共识:先联手善后战场,布大阵稳固地脉;再各自发动宗门全部力量,深挖徐福遗留的所有隐秘与线索;同时,将我列为最高保护对象,全天候戒备,严防白弥勒或其他未知势力出手。
一场险些失控、足以颠覆天下的巅峰混战,终于以徐福的彻底消亡、白弥勒的惊鸿一现、正邪顶尖势力的暂时妥协与高度戒备,缓缓落下了帷幕。
我望着那片徐福彻底消失的空白之地,心中百感交集,默默低语:“虽然没有绽放,但……确实让所有人都记得他了。”
徐福用他的死,用这场未能点燃的烟花,用一场惊世骇俗的绝命布局,成功将自己的名字,从历史厚厚的尘埃之中狠狠拽了出来,牢牢烙在了当世所有顶尖人物的心底。
他证明了,自己从来都不是秦始皇的附属品,不是史书上一个模糊不清的符号,不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方士。
他是徐福。
一个真实活过两千两百年、真实谋划过惊天大局、真实以最极端的方式,向整个天地宣告自己“存在过”的——徐福。
这或许,就是他穷极一生,都在追求的“正名”吧。
就在众人准备动身,着手善后与布阵之时——
我心头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,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直觉骤然升起。我来不及多想,猛地抬头,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棵在刚才毁天灭地的大战中,侥幸残存下来的古树树梢。
那棵树早已被能量余波灼烧得枝叶焦黑,树干龟裂,奄奄一息,却偏偏在这场浩劫之中存活了下来。
而此刻,树梢之上,不知何时,竟悄然立着一道孤寂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