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风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沈知意裹紧肩上的婚纱布料,脚下一滑差点摔倒,被萧景珩一把拽住手腕拉稳。她喘了口气,抬头看去——眼前不再是荒芜焦土,而是一座悬浮在虚实之间的环形石台,地面裂纹纵横,刻着半残不全的符文,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两个时空里抠出来拼在一起。
一边是现代教学楼走廊的断壁残垣,瓷砖剥落,消防警报器还在闪红光;另一边竟是古代战场的残旗断戟,黑烟未散,烧塌的攻城车轮子歪斜插地。光影交错,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,画面来回跳帧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她眯眼,“能用?”
“能。”萧景珩松开她的手,扫了眼四周,“时空锚点,两界交叠最薄弱处。在这里做的事,两边都能看见。”
她懂了。不是真要结婚,是做个样子给某些人看——给追兵看,给命运看,也给他们自己看。
她低头拍了拍校服裙角的灰,把签到簿塞进内袋,又摸了摸怀里安静的饕餮锦囊。刚才那声嗝好像还在耳边,搞得她心里发毛。但这时候不能怂,咸鱼也要翻身当主厨。
她清了清嗓子:“那就……办了吧。”
话音刚落,角落里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两人同时警觉回头。只见陈墨蹲在石台边缘,手里捧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,正咬得满嘴流油。他抬起脸,咧嘴一笑,牙上还沾着红薯丝:“哟,年轻人,坟头蹦迪要交场地费的——不过今天算我请客。”
说着,他拍拍屁股站起来,一手高举红薯,一手捋了捋保安制服领子,大摇大摆走上石台中央,站定后咳嗽两声,装模作样道:“今日良辰美景,双界交汇,天地为证,孤男寡女……啊不是,一对璧人,结为夫妻!仪式开始——一拜天地!”
沈知意翻了个白眼:“你谁啊?民政局临时工?”
“我可是守墓人兼风水师兼婚礼司仪三合一!”陈墨理直气壮,“而且这红薯皮上刻的阵法,刚好能稳定锚点,不吃亏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,几根漆黑如墨的傀儡丝突然从虚空裂缝中射出,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,直接缠住他脚踝,“嗖”地一拽,整个人倒挂起来,脑袋朝下晃荡,红薯脱手飞出,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“啪”地掉进符文圈中心。
“哎哟喂!谁家娃娃不懂规矩!”陈墨在半空蹬腿,“婚还没拜完就动手,太不讲武德了!”
沈知意和萧景珩对视一眼,没动。
她往前走一步,站到符文圈内,看着眼前这个银灰狼尾、满脸冷淡的男人,忽然笑了下:“二拜高堂。”
说完,她猛地扑上去,一口咬在他嘴唇上。
血瞬间渗出来。萧景珩瞳孔一缩,没躲。她咬得狠,牙尖划破下唇,鲜血顺着嘴角流下,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那一瞬,符文亮了一下。
她松口,舔了舔唇边的血,眼神挑衅:“怎么样,疼不疼?”
他抬手抹了把嘴,指尖沾血,看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比死轻多了。”
然后他单膝跪地,动作干脆利落,扯开衣领,露出心口一道深紫色灼痕——形状扭曲,像被火烙过又强行愈合,边缘泛着微弱青光。他低头,声音清晰:“夫人在上,受我一拜。”
沈知意愣住。
那痕迹……她认得。在密道里,他替她挡下国师符咒时,胸口就烧出过类似的伤。可那时候明明好了,怎么还留着?
她没多想,顺势伸手按住他肩膀,借力也跪了下来,面对面,鼻尖几乎碰上鼻尖。她小声说:“下次别一个人扛,听见没?”
他嗯了声,嘴角抽了下:“那你下次也别咬这么狠。”
她刚要回嘴,地面突然震动。符文圈中心,那个掉落的烤红薯被热气蒸得裂开,红薯皮自动展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刻着的古老阵纹。热烟升腾,迅速弥漫开来,形成一层薄雾屏障,将四周黑压压逼近的雾气硬生生推开。
那些黑雾原本贴着地面蠕动,带着刺鼻腥味,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追踪型傀儡术。可一碰到红薯烟,就像遇到克星,嘶嘶作响,节节后退。
“好家伙。”沈知意瞪大眼,“你这红薯还能防毒?”
“不止。”陈墨终于挣脱傀儡丝,一个后翻落地,揉着脚踝爬起来,“这是皇陵守墓专用烤炉烘的,柴火里掺了避邪草,皮上刻的是‘隔界镇煞阵’,平时用来驱阴魂,今天正好拿来当婚礼烟雾机。”
他说着,捡起地上剩下的半截红薯,咬了一口:“甜,建议推广。”
沈知意无语:“你能不能正经点?”
“我很正经。”陈墨一本正经,“婚礼都快办完了,就差送入洞房。”
“闭嘴。”她和萧景珩异口同声。
这时,系统弹幕突然冒出来,红色背景炸得人眼花:
【婚礼完成度99%,缺个孩子。】
沈知意当场呛住,猛咳两声,脸“腾”地红了。她第一反应是拔签到簿砸屏幕,结果忘了系统只有她能看见,手挥空了差点摔跤。
萧景珩倒是淡定,见她涨红脸不知所措,直接伸手一捞,把她往怀里按了按,挡住她表情,低声调侃:“下次补。”
她抬头瞪他:“你还真接话?”
“事实陈述。”他松开她,站起身,顺手整理了下破损的战袍,“系统不会乱说数据。”
“它就是故意的!”她咬牙,“上次群发婚纱照它都要收费,这次直接催娃,吃相太难看了!”
陈墨在一旁啃红薯听得津津有味,边嚼边点头:“你们这感情基础打得扎实,建议尽快落实政策。”
“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红薯抢了。”沈知意威胁。
“不行不行,这是我最后一根。”陈墨护食似的抱紧,“而且我还得留着壳回去画新阵法,今天消耗太大。”
他说完,自觉气氛到位,拍拍屁股准备撤:“行了,仪式也办了,阵也破了,我也挂过了,任务完成。你们继续,我就不围观了。”
他走到石台边缘,回头叮嘱一句:“记得啊,坟头蹦迪可以,但别赖场,超时加钱。”
话音落下,他人影一闪,钻进教学楼断墙后,消失不见。
石台重归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