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锥砸进土里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,沈知意跪坐在碎骨堆上,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。她抬手抹了下嘴角,指尖蹭到一点血丝——不是她的,是刚才萧景珩滴下来的。
头顶的裂口没闭合,像一张半张着的嘴,边缘紫黑色光晕蠕动,演唱会的画面卡在镜中那个“她”翻开签到簿的一瞬。金光罗盘歪斜地嵌在土里,符文一条条熄灭,青铜指针垂头不动,仿佛刚打完一场败仗。
萧景珩从半空落下,银发还在往下坠,金属光泽的发丝扫过肩甲,啪地甩在背后。他落地时膝盖微屈,左手撑地,喉间刺青红光未退,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“呼……”沈知意喘了口气,想站起来,却被脚边一块凸起的骨刺绊住。她低头一看,皱眉,“谁把人骨头摆这么密?练踩地雷呢?”
她正要抬腿,余光瞥见一道影子从侧边掠过。
裴烬蹲在逆五芒星阵的边缘,手指正捏起一张皱巴巴的糖纸——粉红色,印着“草莓泡泡”,一角还沾着点泥土。那是她昨天掉的,从袖口滑出去的,当时忙着签到压根没注意。
他指尖刚触到纸面,钢笔就从外套口袋滑出来,啪嗒一声掉在土上。
下一秒,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【叮!检测到记忆波动——目标物品残留意识痕迹,正在读取……】
系统弹幕突然刷过,字体小得几乎看不清,像是怕被人发现。
沈知意心头一跳,立刻扑过去:“别碰!”
可已经晚了。
裴烬的眼神变了。他盯着前方虚空,嘴唇微动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:“……签到簿可能被追踪……你确定不告诉三皇子?陈墨说红薯皮上的阵法能反向定位……”
那是她在心理辅导室说的话。那天晚上,灯关了一半,她靠在椅子上,一边舔棒棒糖一边跟陈墨咬耳朵。
“操。”沈知意骂出声,一把抢回糖纸塞进袖子,“你有病是不是?随便摸别人东西?”
裴烬没动,笔直坐着,脸色发白。他慢慢收回手,右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抖——这是代价,每次读取记忆,触觉就会流失一点。现在他连自己有没有碰到土都感觉不到。
但他没解释。
因为他看见了更多。
画面里,沈知意说完那句话后,笑了下,眼角弯起,语气轻松:“反正那狗系统天天坑我,再坑一次也无所谓。”
那不是对他说的话。那是她对另一个人的态度。
而那个人,正站在她身后,冷冷看着自己。
萧景珩动了。
他一步跨到裴烬面前,傀儡丝从脊椎炸出,在空中拧成一股银线,缠上对方手腕,猛地一扯——
“砰!”
裴烬被甩出去两米远,后背撞上一根半埋的断旗杆,尘土哗啦落下。他咳了一声,没挣扎,只是默默把钢笔捡起来,指节发白。
“你的脏手,配碰她?”萧景珩声音不高,却像刀片刮过铁皮。
他抬手,掐断连接裴烬的那根傀儡丝。丝线断裂瞬间,空中凝出一排冰锥,齐刷刷朝下俯冲,钉进裴烬脚边,将他那支钢笔死死钉在地上。
笔尖裂开,墨水渗进土里,像一滩干涸的血。
沈知意瞪大眼:“你疯了?他是自己人!”
“自己人就能碰你的东西?”萧景珩转头,金瞳锁住她,“你跟别人密谈,倒记得藏签到簿,跟我说话,反倒留糖纸给人当钥匙?”
“你管这叫密谈?我嚼个糖都能被翻出来当证据?”沈知意火气蹭地顶上来,站起身拍了下裤子,“你是不是还想把我用过的奶茶杯都收走?编号建档?校霸附体还不够,还得兼职我私人垃圾桶管理员?”
她越说越气,胎记突然一烫。
眼前景象骤变。
不再是荒原战场,而是一间暗室。墙上挂着褪色的龙纹旗,地上摆着九盏青铜灯,中央石台上躺着一具女尸,面容模糊,四肢关节处插着铜针。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她,手里捏着半截断骨,正往尸体眉心按。
“三皇子……炼尸?”她脱口而出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与此同时,耳边破风声响起。
一支漆黑的箭矢从斜上方射来,箭头泛着幽绿,直取她咽喉——根本没人看到是从哪来的。
她本能抬手,腰间的饕餮锦囊自动张开,口子一吸,毒箭直接被吞进去,连个响都没出。
“……”沈知意低头看了眼锦囊,又抬头看向萧景珩,“你看看你,醋都吃冒烟了,敌人趁机放冷箭你都不知道拦?”
萧景珩没答。
他盯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,刺青的红光缓缓退去。银发开始回缩,一寸寸变短,直到恢复成狼尾长度,发梢扫过肩甲。
他松开攥着军令的手,任其垂落身侧。
“下次别留东西给人碰。”他声音低,却没软。
沈知意冷笑:“所以你是打算以后把我用过的卫生纸都烧了?还是说我呼吸过的空气你也得分装保存?”
“你爱怎么想怎么想。”他转身,不再看她,“我只是不想你出事。”
“哦,所以你现在动手打队友就是为我好?”她往前一步,“那你干脆把我绑回你家祠堂供起来得了,每天上香三炷,保佑我别跟别人说话,行不行?”
裴烬突然开口:“我没有恶意。”
两人同时转头。
他仍坐在地上,背靠着断旗杆,手里握着那支被钉过的钢笔,笔帽早就丢了。他抬头,面无表情:“我只是碰到了遗留物,记忆自动读取。我不控制过程,也不保留内容。”
“那你看到了什么?”沈知意盯着他。
“你和守墓人谈签到簿的风险。”他说,“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萧景珩冷笑,“她跟你谈的时候笑得多轻松,跟我讲话永远带刺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像个监控探头!”沈知意直接吼回去,“我跟谁说话都要过你审核?你是不是还得给我装个定位器?心跳超速算违规,眨眼频率不对算越界?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就是。”她打断,“你刚才那一招差点撕裂双界,结果就为了打断一个读记忆?你知不知道结界现在摇得像快散架的共享单车?外面裂口还开着,里面你自己先拆墙?”
萧景珩沉默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破损的战术手套,掌心裂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指缝滴下来,落在土里,很快被沙尘盖住。
远处,第一缕晨风吹过战场,卷起几片碎布和灰烬。
金光罗盘还在闪,但越来越弱。青铜指针微微颤动,似乎想重新启动,却卡在某个角度。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糖,咔嚓咬开包装,塞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炸开,胎记温度稍稍回落。
她看了眼裴烬,又看向萧景珩:“我现在宣布,我的随身物品——包括但不限于糖纸、笔、头发丝、呼出的二氧化碳——全部列入个人隐私区。任何人未经允许接触,视为侵犯。违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罚抄《校规》一百遍。”
裴烬扯了下嘴角,算是笑了。
萧景珩没反应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拂去脸上溅到的一点沙尘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平复什么。
“你抄不抄?”沈知意问。
“不抄。”他答得干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