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砸在地砖缝隙里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沈知意盯着那滴血，没动。校服袖口还卡在结冰的课桌腿上，右手掌心的伤口被冷气一激，抽着疼。她眨了眨眼，睫毛上落了层薄霜，视线有点糊。广播里的早间新闻还在播，什么“今日气温骤降八度”“提醒市民注意防寒”，声音平得像念稿子，可走廊尽头那扇窗明明没关，外面连风都没有。
她慢慢抬起左手，摸了摸内袋。签到簿还在，硬壳边角硌着手心。倒计时还在脑里跳：71:58:41……71:58:40……一秒不差，冷得像有人拿冰锥往太阳穴里凿。
教室门开了。
不是被风吹开的，是被人推开的。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门口的地砖瞬间结出一圈霜花，顺着地板缝往外爬，像是活物在蔓延。沈知意猛地抬头，看见萧景珩走进来。
他没戴手套，银灰色发尾扫过肩头，每走一步，脚底就留下一道焦黑似的足迹，像是冰层被高温灼穿。他直奔她而来，速度不快，但整个教室的空气都跟着往下沉。前排几个同学动作僵住，手举在半空，笔还没落纸，脸上的表情凝成一片空白。
时间没停，但他们的动作被冻住了。
沈知意下意识往后缩，结果椅子腿咯吱响了一声，冰层裂开细纹。她想站起来，可衣角被冻在金属支架上，扯不动。她抬眼瞪他：“你搞什么？”
萧景珩停下，离她还有三步远。他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泛起的银蓝寒气，声音低下来：“别动。我刚控住范围，再往外扩一寸，他们的心跳就得停。”
沈知意愣住。
她这才注意到，教室里一点呼吸声都没有。不是安静，是真的没人喘气。她屏住呼吸，侧耳听——慢。太慢了。像是把心跳拉长十倍播放，咚、咚、咚，每一下都隔着好几秒。
她“听”到了。
读心术残余的感应还在，像耳朵里塞了根旧耳机，杂音不断。她能“听”见那些被冻住的同学，心跳声全被拉成慢拍，脑电波也压得极低，像是集体进入深度睡眠，但意识没断。这不是杀人，是暂停。
她松了半口气，又立刻绷紧：“你一个人干的？系统都没反应，你哪来的这本事？”
萧景珩没答。他抬起手，指尖朝她伸过来。沈知意本能一偏头，结果他只是轻轻拂过她睫毛，霜花簌簌落下，掉在她校服领口，化成水渍。
“这次，换我保护你的记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不像平时那个动不动就“本座如何”的中二病。沈知意怔了一下，脑子比嘴快，直接顶回去：“你当我是易拉罐啊？还得轮班守护？刚才地下实验室谁差点被数据流冲成植物人？是我好吗！”
萧景珩收回手，指尖寒气未散。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手指，低声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这次我不让你扛。”
沈知意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她想骂他多管闲事，想说我自己能行，可脑子里那串倒计时还在跳，71:58:36……71:58:35……她现在连未来三天去哪儿签到都查不了，系统哑火，异能被锁，连锦囊都跟要自爆似的。她确实……扛不住。
她低头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签到簿的边角。书页最前面那几页卦象还在褪色，墨迹像沙子一样往下掉，但她没再去翻。翻也没用，全是灰色的。
教室后方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钢笔落地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裴烬坐在最后一排，背对着窗户，手里那支黑色钢笔不知什么时候滑了出去，正落在冻结的笔记本上。他的手还悬在半空，指尖发青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温度。
他没动，也没抬头。只是那本摊开的纸上，笔尖自己在动。
不是被人写，是笔尖自动划动，像有隐形的手在操控。线条蜿蜒，先是几个圆点，接着拉出弧线，最后连成一幅微型星图。中央一点红标，旁边写着小字：“戌时三刻，b-4区通风口下方第三块地砖”。
沈知意瞳孔一缩。
她立刻发动通灵术，不是冲着裴烬，而是顺着那股熟悉的药香波动探过去——刚才在地下实验室，她闻过这味，淡淡的苦杏仁混着檀香，是裴烬身上常有的味道。她指尖刚触到签到簿封面，视野里就炸开一道幻象：
一面墙，老旧通风口，下方三块地砖。其中一块边缘翘起，像是被人撬过。一只玻璃药瓶静静躺在
她猛地抽回手，呼吸一滞。
裴烬突然抬头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眼睛却亮得反常。他盯着她，声音哑：“你看到了？”
沈知意没答。她看着他，又看看那张星图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裴烬不是主动化的，他是被影响的。就像刚才她被锦囊反噬，系统强行切断异能连接，裴烬现在也是——他的记忆残留被某种力量激活了，笔成了媒介，把信息画了出来。
她开口：“b-4区是实验室西翼，通风口底下……你怎么会知道那儿有东西？”
裴烬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纸，手指微微发抖。那幅星图还在，红标没消失，笔尖甚至还在缓慢移动，像是没画完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他嗓音低，“我没想去。但我碰过那块地砖。昨天。我去找陈墨问阵法的事，他不在，我就顺手检查了通风口……里面有东西。”
沈知意皱眉：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说了。”裴烬抬眼，目光平静，“我跟你说过，实验室有异常能量残留。是你当时在处理锦囊暴动，没听进去。”
沈知意一噎。
她说不出话。确实，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系统死机、倒计时、签到簿褪色，根本没注意裴烬说了什么。她只记得他蹲在地上看兽核，然后萧景珩破窗而入，一切乱成一团。
她咬了咬牙：“所以你知道有解药？”
“不知道是解药。”裴烬摇头，“我只觉得那瓶子不该在那儿。标签是手写的，字迹像我祖父的。但我没敢动，怕触发机关。”
沈知意盯着他：“‘裴氏秘方’？你家的？”
裴烬沉默两秒，才说：“我祖父是刑部老仵作，懂些古方。但这瓶子……我没见过。”
教室里静得可怕。只有广播还在响，背景音乐换成了一首老歌，调子慢，带着点怀旧味儿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，照在冻结的桌面上，反射出冷光。
萧景珩突然动了。
他走到裴烬桌前，低头看那幅星图。指尖寒气一卷，纸面瞬间覆上薄冰，防止墨迹被擦。他抬头，看向沈知意：“时间呢？戌时三刻，还有多久？”
沈知意闭眼，算了一下：“现在应该是早上七点二十。戌时三刻是晚上八点四十五。还有十三个小时。”
“够。”萧景珩说，“我们能等到那个时候。”
“等？”沈知意冷笑，“你还真当这是放学踩点打卡？b-4区是实验室重地，赵天罡的人昨天刚清过场，今天肯定有巡逻。而且——”她指了指脑袋，“我脑子里这个倒计时一到零，未来三天的记忆就没了。到时候我去哪儿签到？乱葬岗？刑部大牢？还是直接去国师床底下贴符咒？”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，忽然伸手，握住她右手。
沈知意一愣，想抽回来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她感觉到他掌心很冷，但握得很稳。他拇指轻轻按在她掌心伤口上，寒气顺着皮肤渗进去，不是刺痛，而是一种奇怪的麻木感，像是局部麻醉。伤口边缘的血止住了，结了一层薄冰膜。
“我冻住你的痛觉神经。”他说，“撑不了太久，但够你坚持到今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