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谍影重重(11)(1 / 2)

台灯的光晕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圈,红笔的笔尖悬停在“田国富”与“常正义”两个名字上方,如同盘旋的鹰隼,迟迟未能落下。

程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“笃、笃”声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,仿佛是他大脑高速运转的节拍器。

“田国富,常正义……”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沉甸甸的名字,红笔的轨迹终于落下,在两人的名字之间划出一条细细的、犹疑不定的连线,然后又在这条线上来回涂抹,仿佛试图擦掉某种不确定,又像是在勾勒某种隐藏的联系。

“田国富的可能性……似乎更大一些?” 他像是在询问自己,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辩论。

“田国富……会是你吗?” 程度的眼神锐利如刀,试图穿透迷雾,直抵本质,但内心的天平却在反复摇摆。他并非神探,离开一线刑侦多年,如今身处决策高位,很多时候,直觉和逻辑推理比确凿的证据更先到来。

而此刻,他的直觉与逻辑,正将矛头隐隐指向那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纪委书记。

他梳理着脑海中关于田国富的每一丝信息:

首先,是众所周知的立场问题。田国富与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不睦,这几乎是汉东高层公开的秘密。

而李达康,曾长期担任赵立春的秘书,被视为“秘书帮”的核心与旗帜性人物,是赵家班在汉东的重要支柱。

丁义珍对外则被普遍看作是李达康在具体事务上的化身,是“秘书帮”权力延伸的触角。

从派系斗争和私人恩怨的逻辑出发,田国富与李达康及其麾下的丁义珍,理论上应该是水火不容,尿不到一个壶里。

他有什么理由,要去帮助一个敌对派系的关键人物,而且是正在被调查的贪腐分子逃脱?

然而,沙瑞金空降汉东后发生的一些事情,却让这种看似清晰的逻辑产生了裂痕。

程度回忆起一次非正式场合,沙瑞金曾与他交流过对汉东几位主要领导的看法。

沙瑞金提到,他曾私下征求田国富对李达康的评价。

田国富当时的说法是:“李达康同志抓经济是一把好手,魄力足,敢闯敢干,这是他的优点。但缺点是过于看重GDP数字,有时候为了速度忽略了质量和程序的严谨;性格比较强势,听不进不同意见,在班子内部容易造成一言堂,引发矛盾。”

这个评价,听起来是批评,但程度细细品味,却觉得“批评”得很有分寸,甚至可以说……有些“爱护式”的提醒?

更像是一个严厉的兄长在指出弟弟的缺点,希望他改正,而非欲除之而后快的敌意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李达康前妻欧阳菁出事那次。

当时证据确凿,欧阳菁涉嫌严重经济犯罪。

作为纪委书记,田国富完全有权力,也有充分的理由,对与欧阳菁关系密切、且可能存在失察或包庇责任的李达康启动同级监督程序,甚至进行初步核实。

这既是职责所在,从派系斗争的角度看,也是一次难得的打击对手的机会。

但是,田国富并没有这么做。

他严格按照程序将欧阳菁的问题移交司法机关,对李达康本人,除了必要的诫勉谈话,并没有落井下石,展开扩大化调查。

甚至在后来李达康因此事受到起诉,判了八年之后,田国富在几次常委会上,都公开表示过“惋惜”,认为李达康是能干的干部,家庭问题影响了工作,希望他能吸取教训,轻装上阵。

这种态度,与他对高育良几乎不加掩饰的否定和不信任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“说不通啊……” 程度用红笔重重地在“田国富”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。一个与赵立春、李达康派系明显不对付的人,却在关键时刻对李达康及其关联人物表现出一种近乎“克制”甚至“维护”的态度?这不符合政治斗争的残酷逻辑。

再结合一年前赵立春在异地被突然采取强制措施的消息……程度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!

如果……如果田国富与赵立春的矛盾只是表象?

或者,田国富并非简单地反对赵立春个人或其派系,而是……另有所图?

比如,他可能知晓赵立春背后更庞大的网络,甚至他自己就是那个网络中的一环,只是处于相对独立或监督的位置?

丁义珍的出逃,会不会是为了保护这条线上更重要的“节点”,避免赵立春案拔出萝卜带出泥?

田国富利用自己纪委书记的身份和位于省委大院的便利,抢先一步发出警告,既清除了丁义珍这个可能引爆更多问题的“雷”,又似乎维护了李达康,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,如果放在一个更宏大、更隐秘的棋盘上,是否就能解释得通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