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处?” 沙瑞金冷笑一声,语气直白得近乎残酷,“好处就是……我屁股
“这……不可能吧?” 程度似乎更惊讶了,连连摇头,仿佛在分析一个荒诞的猜想,“田书记是省纪委书记出身,长期在纪检监察系统工作,虽然级别够,但……他缺乏主政一方的完整经历啊。按惯例,要接替省委书记这样的封疆大吏位置,一般都需要有地方党政主官的扎实履历……”
“不,他有!” 沙瑞金挥了挥手,打断了程度的“常识性”分析,显然对此早有研究,“你以为田国富的履历那么简单?他早年下过基层,在林城副书记的位置上,曾经交流到外省担任过市长,后来又担任过市委书记!虽然是相对偏远的地区,但市长、市委书记这两个关键岗位,他都干过!只是后来又被调回纪检系统,一路做到了省纪委书记。所以,从纸面履历上看,他既有基层经验,又有地方主政经历,更有长期的纪检系统高层任职经验,该有的‘台阶’,他一个不少!”
沙瑞金顿了顿,眼神更加深邃,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信息:“而且,你要注意,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担任副部级职务了。按照组织上的惯例性要求,要提拔到正部级,通常需要有过两次及以上副部级岗位的锻炼经历。两次,是最低要求。很多人,一辈子就卡在副厅甚至副处上了,就是因为缺少这样完整的‘台阶’。而田国富,他恰恰满足了这个‘硬条件’!”
他看向程度,语气意味深长:“所以,从理论上讲,他完全有资格,也有‘可能性’,在适当的时候,接替我现在的这个位置。而我,如果不能在这场关乎汉东未来命运的经济战役中打出漂亮仗,证明我的能力,巩固我的地位,那么,在某些人看来,我或许就成了那个‘可以被替代’的人。而田国富,以及他背后可能的力量,就有了运作的空间。”
程度沉默了。
沙瑞金的这番分析,虽然带有强烈的个人推断和利益视角,但在逻辑上并非完全站不住脚。
官场上的博弈,尤其是高层位置的角逐,往往就是在这种“可能性”和“履历完整性”的微妙差别中展开的。
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——他从京州光明分局起步,历任市局副局长(正处)、青林市长(正处)、青林市委书记(副厅)、吕州市副市长(副厅),再以吕州市委书记(正厅)身份进入省委常委,每一步都走得扎实,履历完整漂亮。
背后虽有江家的运作,但程序上、履历上挑不出任何硬伤,年轻反而成了优势。将来如果有机会外放担任省长,从简历上看,毫无问题。
那么,同样“履历完整”、且手握纪委重权的田国富,难道就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和可能性吗?
尤其是在汉东面临重大变局、沙瑞金急切需要证明自己的这个微妙时刻?
沙瑞金看着陷入沉思的程度,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。他放缓了语气,但其中的请求却更加清晰:“程度,我不是要搞什么‘非组织活动’,更不是要违反原则。我只是需要确保,在汉东发展的这个最关键时期,我们的班子是团结的,是心往一处想、劲往一处使的,是没有任何内部掣肘和破坏因素的。对于可能存在的风险点,我们必须提前预警,有所准备。这就需要我们……加强沟通,紧密配合。在必要的时候,向上级反映情况,也要基于事实,口径一致,理由充分。”
他盯着程度的眼睛:“高峰论坛的安保、接待、以及后续与江南、魔都的具体对接,京州是主战场,你这个市委书记责任重大。同时,对于一些可能干扰这些工作的‘异常动向’,无论是来自哪个方面,我们都要保持最高的警惕,并且……及时共享信息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程度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点了点头。他明白了。沙瑞金这是在寻求同盟,也是在布置任务。目标是确保高峰论坛及后续合作成功,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,而田国富,已经被沙瑞金划入了“可能障碍”的范畴。
这既是一场经济发展的攻坚战,也可能是一场提前打响的政治防卫战。
而他程度,已经被沙瑞金拉上了同一条船,至少在这个特定问题上,他们需要站在一起。
“沙书记,我明白。确保高峰论坛圆满成功,推动三地合作落地生根,是当前汉东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和经济任务。作为京州市委书记,我责无旁贷。对于任何可能影响这项任务顺利推进的因素,我都会保持高度警觉,并及时向您和省委汇报。” 程度给出了清晰而有力的回答,既表明了态度,也划定了“汇报”而非“擅自行动”的界限。
沙瑞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,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。“好!有你这个态度,我就放心了。来,以茶代酒,为了汉东的明天!”
两人再次举杯,但杯中的液体,已不再是醇厚的二锅头,而是略带苦涩的清茶。
这杯茶喝下去,意味着某种默契的达成,也预示着汉东的权力棋局,将进入一个更加复杂、更加微妙的阶段。
而田国富这个名字,已然成为这盘棋上一个极其关键、也极其危险的棋子。程度知道,自己需要更加谨慎地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