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沙书记,您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?对中管干部的调动,您作为省委书记,只有建议权,最终的拍板决定权……在上面啊!” 程度的语速很快,仿佛要用语言的逻辑来驱散心头的不安。
他紧紧盯着沙瑞金,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更深层的意图。
难道……沙瑞金也想效仿当年的赵立春?
利用省委书记的权威和影响力,动用各种手段,将一个不顺从、甚至可能构成威胁的省委常委排挤出汉东的权力核心?
这个念头让程度心头警铃大作。赵立春时代那种“一言堂”、随意调配厅局级干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但那是特定历史时期和权力结构下的产物。
如今的政治生态和纪律要求早已不同往日,何况田国富的身份已非当年可比。
“沙书记,您要清楚,现在的田国富,可不是赵立春时代的田国富了。” 程度下意识地强调。
像是在提醒沙瑞金,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,“赵立春在位时,田国富同志最高职务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,是正厅局级,属于省管干部。在那个框架下,赵立春作为省委书记,确实对厅局级干部的任免拥有很大的话语权甚至决定权。但现在,”
他加重了语气,“田国富同志是副省部级的省纪委书记,是中管干部!他的任免、调动,必须经过中央的考察、酝酿和最终决定。流程更严格,涉及的层面更高,变数也更多。这不是在汉东省委常委会上就能‘操作’的事情。”
沙瑞金静静地听着程度的分析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既没有因被质疑而恼怒,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心虚。
等程度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是,你说得对。程序上,决定权在上面。所以,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度,“我才更需要你程书记的支持。”
程度心中一凛,知道真正的“交易”或“请求”要来了。
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姿态依旧从容,但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富有感染力:“程度,我们现在正处在汉东发展的一个历史性的关键时期。这一点,你认同吗?”
“我认同。” 程度毫不犹豫地点头,这并非客套,“汉东-江南-魔都跨区域协同发展战略,是中央的布局,也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遇。利用魔都的国际资本和金融平台,结合江南省成熟高效的供应链体系,的确能极大地助推我们汉东的传统产业转型升级,培育新的经济增长极。这件事如果做成了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。”
“是啊,” 沙瑞金重重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,有被误解的委屈,也有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的决心,“所以我要感谢你,程度。感谢你在京州打下的基础,感谢你对这个战略的深刻理解和全力支持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有些激愤,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外露:“外面都说我沙瑞金只会搞内部斗争,不会搞经济!说我来汉东,就是来‘整人’、来‘清洗’的!放他娘的……”
他硬生生把后面的粗话咽了回去,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,猛地灌了一大口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我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!” 沙瑞金的声音斩钉截铁,目光炯炯有神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,“我沙瑞金,也是懂经济、会搞发展、能带着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!这次高峰论坛,以及后续三地合作的实质性推进,就是我沙瑞金交出的第一份经济答卷!所以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绝对不允许!任何人!以任何方式!来破坏这次高峰论坛的顺利举行,以及后续合作事宜的推进!谁敢伸这个手,我就剁掉谁的爪子!不管他是谁,有什么背景!”
程度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沙瑞金的决心和杀气,他感受到了。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沙瑞金接下来的话。
“沙书记,您的意思是……田书记他……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……” 程度试探着问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,“他可是省委常委,省纪委书记!破坏这么重要的省级乃至国家层面的战略合作,对他有什么好处?这不符合常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