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点了点头,恢复了从容的姿态,微笑道:“我听说,程度书记也是咱们汉东大学毕业的,算起来,还是同伟、亮平、海子你们的师弟呢。不知道……这层校友关系,能不能帮上点忙?”
她话音刚落,侯亮平第一个就摆手,语气生硬地撇清:“我跟程度不熟!没什么交情!”
他想起了自己第二次在汉东“折戟沉沙”,就是在程度面前被强硬带走,双方还发生过激烈的言语冲突。
那段经历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,他恨不得从未认识过这个人。
陈海也紧接着摇头,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:“我也一样。程度书记……他升得太快了,火箭似的。现在人家是省委副书记,中管干部,跟我们早就不是一个层级了。就算我想见他,那也得按规矩来,先预约,还得看人家省委副书记有没有时间接见我这个小小的监委主任。”
他的话里透着明显的距离感和无能为力。
两人的反应都在陈阳意料之中,却也让她心中一沉。
看来,想通过祁同伟这些旧日同窗的私人关系去接近程度,这条路似乎走不通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了始终没有表态的祁同伟,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压力,无声地传递到了祁同伟这边。
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都聚焦在他身上。他端起面前的茶杯,缓缓地喝了一口,借这个动作掩饰着内心的快速盘算。
陈阳的目的很明确,就是想利用一切可能的渠道接触天河集团,而程度是关键中的关键。
自己该如何回应?是继续撇清,还是……可以有限度地“透露”点什么,来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底线?
他知道,程度此刻必然也在某个地方,通过某种方式,关注着这场饭局。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需要格外谨慎。
包厢内的空气随着祁同伟的开口,似乎凝滞了一瞬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他放下茶杯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但语气沉稳,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。
“不满各位说,”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和程书记……的确有些私交,而且关系,还算不错。”
这话一出,陈阳眼中立刻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亮光,钟一鸣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松了松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侯亮平眉头微蹙,似乎有些意外,又有些不屑。
陈海则睁大了眼睛,显然没想到祁同伟会如此直白地承认。
然而,祁同伟接下来的话,又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上。
“但是,” 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陈阳和钟一鸣,“你们是商业投资行为,是纯粹的市场合作。这种事,找程书记……没用。他作为省委领导,身份敏感,必须严守‘亲清’政商关系红线,绝不可能、也不应该去干预企业的具体商业决策。这是原则问题。我建议,你们还是直接、反复、通过更正式的商业渠道去联系天河集团的投资部门,拿出更有说服力的方案,这才是正途。”
陈阳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僵了一下,她放下筷子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:“同伟,我们试过了!通过各种正式渠道递过合作意向书,也尝试过联系他们的一些高层,但……都石沉大海,连个像样的回复都没有。他们似乎……对外部资本,特别是像我们这样体量的国际资本,抱有很强的戒心,或者说……姿态非常高。”
祁同伟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权衡什么。他知道,完全把路堵死,既不符合今晚“叙旧”的场面,也可能错过试探对方真实意图的机会。
于是,他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,缓缓说道:“这样吧……你们这次回来,不是也要参加明天开始的高峰论坛吗?”
“对,我们领航和贝德都是重要参会方。” 钟一鸣立刻接话。
“程书记作为东道主之一的省委领导,肯定会出席论坛的一系列重要活动。而天河集团的江知夏董事长,作为国内企业家的杰出代表,也确定会参会并发表演讲。” 祁同伟看着他们,“到时候,会场内外,总会有一些非正式的交流机会。我可以……找机会,在不违反规定、不显得刻意的前提下,为你们引荐一下,创造一次简短的、礼节性的见面机会。至于见面之后,你们能不能打动江董事长,能不能谈到合作,那就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。我只能帮到这个程度。”
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让步和承诺了。能在那种高规格场合,由一位副省长引荐,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和背书,哪怕只是“礼节性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