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脸上顿时重新绽放出笑容,比刚才更加明媚动人,她连声道:“好!太好了!同伟,那就麻烦你了!”
她似乎高兴得有些忘形,下意识地拿起公筷,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祁同伟面前的碟子里,动作自然亲昵,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校园时光,“来,别光说话,吃菜!这家菜味道真不错。”
这个举动让钟一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他很快掩饰过去,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。侯亮平撇了撇嘴,陈海则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吃菜。
祁同伟对陈阳夹来的菜道了声谢,但没有立刻动筷。他脸色反而更加严肃,目光扫过面露喜色的陈阳和钟一鸣,语气郑重地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:
“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他放下筷子,身体微微前倾,“我得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。天河集团,它根本不缺钱。以他们现在的盈利能力和现金流,以及在国内各大银行的超白金信誉,如果他们真的需要资金,不管是人民币还是美元,国内外的银行家们会排着队、踏破门槛给他们送钱,而且条件会优厚得超乎想象。所以,单纯的资金注入,对天河来说,吸引力非常有限,甚至可能是最不重要的考量因素。”
陈阳和钟一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祁同伟说的是实情,也是他们早就意识到的问题。
钟一鸣清了清嗓子,接过了话头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自信和沉稳:
“祁省长提醒得很对。我们自然清楚天河集团的财务实力。所以,我们能带给天河集团的,绝不仅仅是资金。”
他微微挺直了脊背,开始如数家珍般地罗列筹码,“比如,我们可以利用领航和贝德在全球资本市场的顶级网络和信誉,协助天河集团以最优条件登陆纽约、伦敦、香港等国际主流资本市场,实现估值最大化,提升全球品牌影响力和融资便利性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一个更具分量的筹码:“再比如,我们可以动用我们在华盛顿的资源和影响力,积极游说白宫及相关政府部门,推动重新评估并最终解除对天河集团部分子公司和技术的制裁。这能帮助天河扫清国际市场拓展的重大障碍。”
“还有,” 陈阳适时补充,眼神锐利,“我们在全球范围内的产业布局、技术储备、高端人才网络,都可以与天河形成战略协同。我们可以帮助天河更快地融入全球产业链、创新链,获取关键技术、市场渠道和顶尖人才。这才是真正的‘战略投资’,是‘赋能’,而不仅仅是‘注资’。”
钟一鸣总结道:“祁省长,资金对我们这样的机构来说,只是工具和载体。我们真正提供的,是通往全球顶级资源生态系统的‘门票’和‘加速器’。我们相信,对于志在成为全球科技领袖的天河集团来说,这些……是无法拒绝的诱惑。”
他语气笃定,仿佛已经胜券在握。
祁同伟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直到他们说完,他才不紧不慢地夹起面前碟子里的一块肉,放进嘴里,细细咀嚼咽下后,才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自信满满的钟一鸣,缓缓问出了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:
“听起来……确实是一套不错的方案,条件也很诱人。” 他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和深意,“不过,阳阳,钟先生,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接下来这句话上:
“你们认为,你们所提供的这一切……天河集团,它真的需要吗?”
“当然需要!” 钟一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,语气笃定,带着一种行业巨擘俯瞰市场的自信,“没有一个立志于全球化的顶尖企业,会不需要国际资本市场的认可、不需要打通地缘政治壁垒、不需要接入全球最顶尖的资源和网络!这是通往世界之巅的必经之路!祁省长,或许在您看来,天河已经很强大了,但在全球竞争的舞台上,它依然需要盟友,需要借力,需要更广阔的舞台!而我们,就是能提供这一切的最佳伙伴!”
他的话语铿锵有力,充满了说服力。陈阳也在一旁微微颔首,表示赞同。
祁同伟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意味,有审视,有洞悉,或许还有一丝对对方“想当然”的轻微嘲弄。他没有再反驳,也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,只是端起酒杯,示意了一下:
“但愿如此吧。来,预祝你们在论坛期间,能够得偿所愿。”
他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,将对话拉回了“祝酒”的场面。
但那个关于“天河是否需要”的疑问,却像一颗种子,悄然埋在了陈阳和钟一鸣的心底,也让他们原本十足的把握,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。
他们开始意识到,面对天河这样独一无二的巨头,传统的“资本+资源”征服逻辑,可能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畅通无阻。
祁同伟,似乎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内情。而这,让接下来的“接触”,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不确定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