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,世事无常。李达康倒台,赵东来也受到牵连,被调离公安局长这个核心实权岗位,担任了京州市政法委副书记,虽然级别未变,但权力和影响力已大不如前,实质上是被闲置了。
而就在这时,陈海苏醒,似乎恢复了正常。
只是,经历了这番波折,目睹了权力场的起落无情,陆亦可的心境早已不复从前。
她对陈海那份执着的、带着少女梦幻的感情,在现实的冲刷下已经淡了许多。如今面对陈阳带着审视和些许挑剔的催问,她更多的是感到一种疲惫和疏离。陈海的犹豫,赵东来的失势,让她对感情和未来的期待,都蒙上了一层现实的灰色。
祁同伟冷眼旁观着这场小小的家庭情感剧,心中毫无波澜。
陈阳试图用这种话题来转移焦点或施加影响,在他看来颇为可笑。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儿女情长牵绊的祁同伟了。
高小琴用她的方式(包括那个不为人知的儿子),填补了他情感和传承上的某种空白,也让他对梁璐多了几分复杂的、混合着愧疚与责任的感情。
现在的他,目标明确,心硬如铁。陈阳的失落,陆亦可的尴尬,陈海的窘迫……都不过是这顿饭局里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,礼貌而坚定地打断了这场逐渐偏离主题的对话:“时间不早了。阳阳,钟先生,你们刚下飞机,又聊了这么久,想必也累了。先好好休息,明天论坛上,我们再找机会。海子,猴子,亦可,你们照顾好客人。我就先失陪了,厅里还有一堆事等着。”
说罢,他不等众人再说什么,便起身告辞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留恋。留下包厢内神色各异的众人,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微妙与尴尬。
祁同伟走向门外的步伐稳健,心中想的,却已经是明天那场更为宏大和凶险的“论坛”了。
包厢内的气氛因为祁同伟的提前离席和之前的话题而显得有些凝滞。
陆亦可看着陈阳依旧带着失落和不甘的面容,听着陈海那习以为常的、略带抱怨的关心(或者说,是另一种形式的漠不关心),心中最后一点勉强维系的热度也消散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自己的手包,站起身,脸上重新挂起公事公办的、得体的微笑,对着桌边的几人说道:“陈主任,侯主任、阳阳姐、钟先生,实在抱歉,我也得先走一步了。明天高峰论坛正式开幕,我还有安保任务在身,不能待太晚,需要回去准备一下。你们慢慢吃,尽兴。”
此次高峰论坛规格极高,安保压力巨大,京州市所有市直机关单位、公检法系统,乃至周边区县,都被动员起来,抽调精干力量支援省里的统一部署。
陆亦可作为市纪委监委的骨干,原本这类外围安保并非她的“主业”,但她却主动报了名,被分配在明天开幕式会场周边的几个关键路口,负责协调现场秩序和应急处理,为期一周。此刻,这倒成了她提前离席的绝佳理由。
陈海闻言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语气带着一贯的、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不以为然:“我说亦可,你这又是何苦?好好的在办公室待着不好吗?非要去站马路、晒太阳?这种一线执勤的苦差事,交给处级干部,凑什么热闹?”
若是从前,陆亦可或许会因为他这种“关心”而心软,甚至会解释几句自己是出于责任或者想锻炼。
但此刻,她只觉得这话分外刺耳,充满了对她的选择和工作价值的不尊重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解释,只是脚步加快,径直走到包厢门口,拉开门,最后丢下一句:“陈主任,侯主任,我先走了。”
语气平淡,没有波澜,也没有留恋。
走出包厢,脱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,陆亦可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。她没有立刻离开,反而在略显安静的走廊里微微驻足,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。果然,在前台附近,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——祁同伟正在那里结账。
她心中一定,立刻快步走了过去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直到靠近,她才压低声音,急促而清晰地喊道:“祁省长!祁省长!”
祁同伟闻声回头,看到是陆亦可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:“陆处长?你怎么也出来了?饭吃好了?” 他一边说,一边示意服务员稍等。
陆亦可走到近前,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,脸上换上恭敬而略显疏离的工作表情,解释道:“祁省长,我报名参加了明天开始的论坛安保工作,接下来一周都要在一线执勤。今天不敢多待,更不能多喝酒,以免影响明天状态。以后这几天,我的工作可就要直接或间接听从祁省长您的统一指挥了。”
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,语气里带着下属对上级应有的请示和尊重。
“哦……对,我想起来了。” 祁同伟恍然,他作为安保总负责人之一,对重要岗位的人员部署大致有印象,“你明天是负责……会场东侧,中山路和解放大道交叉口那一带的几个关键路口吧?位置很重要,辛苦陆处长了。”
“职责所在,不辛苦。” 陆亦可谦逊地应了一句,随即拿出手机,上前一步,对前台服务员说:“这顿饭的单我来买吧。” 她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,表达点什么,或者说,拉近一点距离。
“哎,陆处长,这怎么行。” 祁同伟笑着拦住了她,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,“今天是我做东,请老同学和老朋友,怎么能让你破费。小事一桩,我来就好。” 他不由分说地拿起账单看了看,确认无误后,便掏出自己的手机,熟练地完成了支付。
陆亦可见状,也不再坚持。她看了看周围,此时走廊里除了服务员并无他人,正是说话的好时机。
她抿了抿嘴,鼓起勇气,进一步试探道:“祁省长,您……现在有空吗?我……有点事,想私下和您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