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亦可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知道,自己手中的牌还没有打完,而祁同伟的承诺也尚未明确。她抬起头,迎上祁同伟的目光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话题带了回来:“祁省长,那关于东来……”
祁同伟明白,这是交换。他略一沉吟,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应:“我会认真考虑赵东来的事情。但前提是,你提供的情报,必须真实,而且有价值。我需要评估。”
这个回答虽然模糊,但至少给出了希望。陆亦可知道,再逼迫下去可能适得其反。她点了点头,不再纠缠,而是做出了一个让祁同伟有些意外的举动。
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,轻轻说了一句:“东来,进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,雅间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。一个身影略显佝偻、脸上带着明显疲惫和忐忑之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正是赵东来。他显然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。
“祁厅长……不,祁省长!” 赵东来一进门,就立刻调整姿态,脸上堆起恭敬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,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,微微躬身,“您好!好久不见,真是……好久没有听到您的教导和指示了!”
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、甚至敢跟自己叫板的悍将,如今却显得如此小心翼翼、甚至有些落魄,心中也不免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。
但他很快调整过来,既然答应了陆亦可考虑,而且赵东来人也来了,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。
“来了,东来啊。” 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公式化的笑容,指了指旁边的空位,“快过来坐。别站着了。”
赵东来如蒙大赦,连忙在陆亦可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。
“以前……是我不懂事,太冲动了,工作上方式方法有问题,老惹祁省长您生气,给您添了不少麻烦。我……我真是……” 赵东来声音有些哽咽,眼圈微微发红,不知道是真情流露,还是演技精湛。这副姿态,与他曾经强势硬朗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祁同伟摆了摆手,语气显得大度而宽容:“诶,东来,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。都是为了工作,各有各的立场,难免有些磕磕碰碰。你也不必总放在心上。” 他甚至还伸出手,在赵东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,以示安抚。
赵东来连忙点头,脸上感激涕零。
祁同伟话锋一转,仿佛拉家常般问道:“怎么样,东来?在政法委那边,工作还顺利吧?适应了吗?”
赵东来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,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顺利?祁省长,您说笑了。那是相当的‘顺利’啊。每天按时上班,准点下班,一杯茶,一张报纸,有时候连报纸都不用看,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清闲,太清闲了,闲得我……心里头发慌,骨头缝里都痒痒。”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被边缘化的无奈、壮志未酬的憋闷,以及对过往峥嵘岁月的怀念。
祁同伟听着,脸上却露出一丝“羡慕”的神情,甚至轻轻叹了口气:“东来啊,你啊,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这样的工作多好啊!清闲,稳定,没压力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!你要学会珍惜。不像我——”
他拖长了调子,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“抱怨”,“升了这个副省长,名义上是主管全省政法工作,风光无限。可实际上呢?每天案头文件堆积如山,各种会议、汇报、协调、突发事件……忙得脚不沾地,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。”
“这不,马上要开高峰论坛,上面又把安保这副重担压到我身上,我是总负责人!从方案制定到人员部署,从交通管制到应急预案,千头万绪,哪一样不得盯着?真是想起来就头疼,睡觉都睡不踏实。”
他这番话,看似在诉苦,实则是在强调自己如今权柄之重、责任之大,也是在暗示:想回到实权岗位?可以,但必须证明你对“减轻我的负担”、“分担我的责任”有实实在在的价值。光会诉苦、表忠心,是不够的。
赵东来和陆亦可都是聪明人,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?
赵东来立刻挺直腰板,眼神重新焕发出昔日那种锐利和渴望:“祁省长,您担子重,责任大,我们做下属的都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!我就想着,要是还能在您手下,哪怕只是干点跑腿打杂的活儿,帮您分担一点点压力,我也心甘情愿!我赵东来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对公安工作熟,对京州地面熟,关键时刻,顶上去干点脏活累活,绝不含糊!”
祁同伟看着赵东来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,又瞥了一眼旁边静静品茶、但眼神中充满期待的陆亦可,心中已然有了计较。
赵东来这把刀,磨一磨,或许真能用。而陆亦可抛出的关于陈海“名单”和“庞大集团”的情报,价值极高,一会儿要向程度汇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