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,轻轻啜了一口,放下杯子,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东来啊,有这个心,是好的。机会嘛……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。高峰论坛期间,安保压力巨大,正是用人之际。这样吧,你先回去,把你在政法委那边的工作交接好,然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赵东来和陆亦可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。他们知道,事情,有转机了。
“陆处长,你觉得这个安排如何?”祁同伟没有看向赵东来,而是转头看向陆亦可,他还在等陆亦可的进一步情报。
“东来,你先回去,明天记得去找祁同伟报到!”陆亦可转头对赵东来说道。
“等等,东来,” 祁同伟的目光转向赵东来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,“你先别急着走。既然来了,而且你也确实有着丰富的刑侦经验和一线指挥经历,曾经也是堂堂的市局局长,对京州乃至汉东的情况都熟悉……不如就坐下来,一起听听,也帮我一起分析分析陆处长接下来要说的……这些事情。”
他的话语看似是看重赵东来的能力,实则是将他彻底拉入了这趟浑水。
祁同伟的算盘打得很清楚:既然你赵东来想通过陆亦可的路子重新“下水”,向我靠拢,寻求复起的机会,那就别想只站在岸上观火,或者只捞好处不担风险。
想回省厅?可以,但先得证明你的价值,证明你在处理这种高度敏感、可能涉及重大秘密甚至危险事件上的能力和忠诚。
事情办好了,自然论功行赏;若是办砸了,或者有什么别的心思……那就不只是回不去政法委那么简单了,汉东那么多水库、林场,总有一个“清闲”位置适合“养老”。
赵东来闻言,身体微微一僵,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他当然听懂了祁同伟的潜台词——这是要他纳“投名状”,而且是现场参与,不容退缩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陆亦可,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;又看向祁同伟,目光里是忐忑和决绝的混合。
陆亦可也是心头一跳,她没想到祁同伟会突然把赵东来也留下。
她对陈海的感情复杂,投入了太多沉没成本——十几年的青春暗恋和等待,陈海昏迷期间数年如一日如同“老妈子”般的悉心照料,替他打理家务、接送孩子(小皮球)、操持里外,甚至代他去开家长会,
哄那个顽皮的孩子开心……她付出了太多,却始终未能从陈海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名分和承诺。
这些隐秘的、带着心酸和卑微的付出,是她内心深处不愿轻易示人的伤疤。
她可以在祁同伟面前出于利益交换而部分揭开,却绝不想在赵东来这个可能的“下家”面前,暴露得如此彻底。
哪怕赵东来可能早已从别处知晓一二,但“看破不说破”与当面揭穿,感受截然不同。她还想着,或许能继续维持与赵东来之间那种微妙的、建立在现实考量基础上的关系。
然而,祁同伟的决定不容置疑。
陆亦可看着赵东来那略带茫然和紧张的眼神,知道此刻自己必须表态支持祁同伟的决定,才能继续推进计划。她暗自咬了咬牙,压下心中的不情愿,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,对赵东来说道:“既然祁省长发话了,东来,那你就留下来吧。一起听听,也好帮祁省长出出主意。”
“好的,好的!谢谢亦可,谢谢祁省长给我这个机会!” 赵东来如释重负,连忙应声,同时抢上前一步,极其自然地接过陆亦可手中准备给祁同伟续茶的茶壶,动作殷勤而不失分寸地先为祁同伟斟满,然后又为陆亦可添上,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,既表达了对祁同伟的恭敬,也显示了他对陆亦可的体贴,更是一种迅速进入“下属”角色的姿态。
祁同伟点了点头,对赵东来的识趣和反应速度还算满意。他没有再客套,目光重新聚焦到陆亦可脸上,示意她可以继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