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她显然没料到祁同伟会在这个时候,问出这样一个看似与当前紧张氛围格格不入、却又直击人心的问题。
她脸上刻意营造的妩媚和诱惑神情凝固了一瞬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惊讶,有触动,或许还有一丝被勾起的、真实的酸楚。
她垂下眼睑,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,声音也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疲惫:“凑合吧……马马虎虎,就那样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眼眶已然微微泛红,水光在眸中流转,不再是刻意表演,倒像是真的被触动了某根心弦。她看着祁同伟,声音哽咽,充满了歉疚和心疼:“同伟……倒是你,这些年,委屈你了……”
她上前一步,似乎想触碰祁同伟,又停住了,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深深望着他,将话题引向了他们共同的伤痛:“要不是当年……梁璐的父亲梁群峰,还有我父亲他们……硬要把我们拆开,逼你就范,你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?你本该有更好的人生,更纯粹的爱情……”
她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,沿着精致的脸颊缓缓流下,带着一种凄楚的美感。
她在试图唤醒祁同伟心中对那段不公过往的怨恨,将矛头指向梁家,也隐晦地为陈岩石开脱,同时强化自己作为“被迫分离的受害者”形象。
祁同伟看着她的眼泪,心中某处确实被轻轻刺痛了一下。
那段被权力碾压、尊严扫地的岁月,是他一生都无法痊愈的伤疤。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今时不同往日,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穷学生。
“阳阳,” 他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释然,“过去的事情,就让它过去吧。我们……都回不去了。”
他的话像是在劝慰陈阳,更像是在告诫自己。有些裂痕,一旦产生,就无法弥合;有些路,一旦走岔,就再难交汇。
“过去?” 陈阳却猛地摇头,眼泪流得更凶,她仿佛被这个词刺痛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和痛楚,“同伟,在我这里,永远都过不去!永远!”
她抓起刚才祁同伟拒绝的那杯酒,仰头一饮而尽,仿佛要用酒精灼烧喉咙的刺痛来压抑心中的翻腾。放下酒杯,她眼神迷离地看着祁同伟,语气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假设:
“如果当年……我们没有分开,如果当年我们坚持在一起……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我们的孩子……怕是都要上大学了吧?”
这个假设像一把温柔的刀,精准地刺向了祁同伟内心最柔软、也最遗憾的角落——家庭和孩子。他刚刚得到儿子不久的喜悦,与对完整家庭的渴望,此刻被陈阳这个充满遗憾的假设搅动起来。
祁同伟沉默着,目光变得有些空洞。他也端起了桌上另一杯原本属于陈阳的、杯沿沾着口红印的酒,没有犹豫,仰头同样一饮而尽。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热和麻痹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 他放下空杯,声音有些沙哑,重复着这句话,仿佛是在对陈阳说,也是在对自己做最后的确认。
酒喝了,旧情提了,遗憾也说了。房间内的暧昧气氛,因为这段突如其来的、掺杂着真实情感的对话,反而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。
陈阳在试探,在利用旧情;祁同伟在防御,也在感受,两人都清楚。
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为陈阳这句突兀的告白而变得更加粘稠、暧昧。她突然从祁同伟对面站起身,动作轻盈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训练过的优雅,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。
祁同伟的身体瞬间绷紧,像一头感知到危险的猎豹。他能感觉到陈阳的气息靠近,带着香水和红酒混合的甜腻味道。紧接着,一双微凉却柔软的手,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指尖若有似无地按捏着。
“同伟,” 陈阳的声音贴得很近,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,带着一种哀怨又深情的颤音,“如果我说……这些年,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,一天都没有。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,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,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,留给你。你……信吗?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,试图穿透祁同伟坚硬的外壳,直达他内心深处可能还残存着的那点旧日温存。
祁同伟沉默了两秒。肩膀上的触碰让他极其不适,那不仅仅是因为物理上的接近,更因为这种亲昵背后所代表的算计和企图。他身体微微一动,肩膀不露痕迹却又坚定地向下一沉、一错,轻易地将陈阳的双手从肩上甩开。
“信,阳阳。” 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坦然,“你说,我就信。” 这话听起来像是顺从,实则充满了讽刺——你表演,我就配合着看。信不信,重要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