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落网(6)(2 / 2)

“对了,海子,”陈阳的声音放软了些,走到陈海面前,目光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担忧,“老A现在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……这边的水越来越浑了。要不,这次你和我们一起走吧?手续方面,一鸣可以立刻安排。”

陈海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老A,那个曾经和他们称兄道弟、后来却因任务失败而人间蒸发的“暗子”,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,扎进此刻的沉默里。

他苦笑了一下,摇摇头,声音有些发干:“姐,老A……不是早就‘死’在任务报告里了吗?我走了,大哥和妈怎么办?还有小皮球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提到儿子时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愧疚,“他还小,不能没有爸爸,也不能跟着我颠沛流离。”

他的根在这里,家人在这里,那份看似安稳却早已千疮百孔的生活也在这里。远走高飞,对他而言,并非解脱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和抛弃。

“阳阳,”钟一鸣适时地开口,手轻轻搭在陈阳的肩头,带着安抚的力道,“海子跟我们不一样。我们在海外这么多年,习惯了那种‘无根’的状态。海子的牵挂都在汉东。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透出一种笃定的底气,“再说,汉东不是还有沙叔叔坐镇吗?有他在,海子这边出不了什么大乱子。不必过于担心。”

“沙瑞金”这个名字被提起,像是一剂强心针。

陈阳紧绷的肩线果然松弛了下来,甚至嘴角掠过一丝略带讽刺的了然。“也是。”

她低声道。沙瑞金?

那不过是王家和钟家当年在汉东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,是钟正国老书记赏识并一手提拔起来的“自己人”。

没有钟家老爷子当年在改开浪潮中为他铺路、替他抵挡明枪暗箭,汉东这三十年来积累的庞大资源与人脉网络,哪轮得到他沙瑞金来坐享其成、稳坐钓鱼台?

想到这里,她那点因老A失踪和陈海留下而生的不安,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压了下去。呵呵,只要利益链条不断,保护伞就不会撤。

“不过,海子,”陈阳重新看向弟弟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,却掩不住更深处的忧虑,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妈那边你多费心照顾。还有……山子那边……”她的话突然戛然而止,眉头微微蹙起。

陈山,他们的小弟。

他的路和他们都不同。早年参军入伍,在部队里历练过,后来转业到了GA系统,从最基层的侦查员干起,凭借过硬的业务能力和某种程度的“洁身自好”,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,进入了相对核心的部门。

陈阳一直刻意与这个弟弟保持距离,生怕自己身上的“灰尘”沾染到他。

如今计划进入关键执行阶段,风险骤增,她最担心的,就是万一自己东窗事发,会不会牵连到陈山那干净却脆弱的职业生涯。

她总觉得,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,不是最近,而是很久了。

如果是那晚在京海国际酒店与祁同伟秘密见面之前,她会怀疑是祁同伟。

毕竟,自己曾是他求而不得的“白月光”,以他那种偏执又掌握权柄的性格,暗中关注甚至调查自己,都不意外。

可那晚之后,她明确斩断了祁同伟最后一点念想,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监视感却没有消失,反而在某些时刻更加清晰。这说明,那双眼睛不属于祁同伟。

会是谁?是上级的例行监控?是竞争对手的窥探?还是……她不敢再深想。

“我知道,姐。”陈海重重地点头,理解姐姐未尽的担忧。陈山是家里最“正”的那一个,也是他们内心深处还想保留的一点体面和退路。

似乎想冲淡这略显凝重的气氛,或者更可能是出于对家族利益联姻的本能算计,陈阳换了个话题:“你和陆亦可的婚事,也要抓紧时间推进了。陆家…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助力。”

她分析得冷静而实际,“她母亲在省高院、省检察院都担任过要职,级别不低,据说还当过现在那位季昌明检察长的老领导。父亲在军中的地位更不用说。还有她那个在省厅的三姨夫……在汉东的地界上,陆亦可几乎可以横着走。这样的关系网络,海子,你必须牢牢抓住,这对你、对我们家,都是重要的护身符和台阶。”

陈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,有窘迫,有无奈,还有一丝深藏的抗拒。“姐,我和亦可的事……你就别操心了。”他语气有些生硬地打断。

这其中的缘由,他难以启齿。

一来,自家事自家知,他这些年为钟一鸣、陈阳做的事,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,哪一桩曝出来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、锒铛入狱。

他怎敢用这样污浊的背景去玷污陆亦可那样家世清白的女孩?

二来,他丧偶,带着一个年幼的儿子“小皮球”,而陆亦可未婚未育,风华正茂,他自觉配不上,也没有资格要求对方接受这样的家庭。

最重要的是……他心底残存的一点温度,让他不想耽搁陆亦可。那个笑容明媚、眼神清澈、在法庭上据理力争的女孩,应该拥有更阳光、更安稳的人生,而不是卷入他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。

这些翻滚的思绪,他无法对一心谋划“大局”的姐姐言说,只能化作一句沉闷的回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