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,只有紫砂壶中开水沸腾的微弱声响和袅袅茶烟在无声盘旋。
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质询、不满甚至有一丝愠怒的严肃。他放下茶杯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程度,一字一句地问道:
“除了易学习这件事,我还听说——省GA局昨天在机场,把贝德投资集团的钟一鸣,还有领航投资集团的陈阳,给抓了??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省GA局”,语气严厉:“程书记,我想问问,这算怎么回事?两个国际知名投资机构的代表,在我们汉东的重要投资考察活动刚结束,准备离境的时候,被GA在机场公开抓捕?这怎么能被允许?这会对我们汉东的营商环境、对外形象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?谁下的命令?经过省委批准了吗?!”
他将问题直接提升到了破坏营商环境和省委权威的高度,问责的意味非常明显。
程度脸上的“疑惑”恰到好处地转变为“震惊”,他微微睁大眼睛,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:“有这事?!沙书记,您说的是……那个准备向天河集团投资三百亿美元的贝德和领航的代表,钟一鸣和陈阳?他们……被抓了?还是GA抓的?”
他反复确认名字和机构,显得非常意外,仿佛第一次听闻。
“程书记,”沙瑞金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,声音更加低沉,带着明显的不信任,“你是这次高峰论坛的主要负责人之一,更是大会安保工作的总协调人。GA在机场采取如此重大的行动,目标还是如此敏感的人物,你……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?一点情况都不了解?”
他直接点出程度“安保总协调人”的身份,意思是:这么大的行动,发生在你负责的安保框架内,你不可能不知情,更不可能完全脱离关系。
“沙书记,这个我**真不知道。”程度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无奈和一丝“委屈”,他摊了摊手,语气诚恳,“您也知道,GA系统是垂直领导体制,业务上直接对上级GA机关负责,组织关系、经费保障都是独立的。”
“他们办什么案子,采取什么行动,除非涉及重大事项需要地方党委政府配合,或者按照规定进行通报,否则,并不需要、也通常不会事先向省委,尤其是向我这个具体负责会务协调的副书记进行详细汇报。所以,确实没有人向我汇报过这件事。”
他这番话,逻辑上无懈可击。GA系统的独立性和保密性极强,这是事实。他把自己的“不知情”归结于体制原因,撇得干干净净。
沙瑞金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,追问道:“就算GA独立行动,但机场抓捕,涉及现场控制、人员调配、安检配合,难道不需要省公安厅的协助和支持?省厅那边,难道也一点消息都没有?”
他想把省公安厅,尤其是分管政法的副省长祁同伟也扯进来。
程度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“爱莫能助”:“沙书记,这个问题……祁同伟省长是分管全省政法工作的副省长,同时兼任省委政法委副书记。省GA局的黄志坚局长,本身就兼任省公安厅的副厅长。”
“他们GA和省厅内部,完全有能力、也有渠道进行直接的沟通协调。”
“如果需要动用地方警力配合,或者处理相关后续事宜,他们自己内部开个会,下个指令就解决了,未必需要事事都通过我这个专职副书记,或者上升到省委常委会层面来讨论决定。毕竟,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部门去办嘛。”
他再次强调了GA和公安系统的内部协调能力,将祁同伟和黄志坚推到了前台,同时暗示这种“专业行动”无需惊动太多省委领导,尤其是他这个并非直接分管GA的副书记。话里话外,既撇清了自己,也隐隐点出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,对某些“专业领域”的掌控力可能有限。
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他盯着程度看了好几秒,似乎在判断对方是真的一无所知,还是在刻意演戏。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,抿了一小口,试图平复心绪,也转换了策略。
他的语气变得稍微缓和,但更加语重心长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:“程书记,这里没有外人,就我们两个,关起门来说几句心里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程度:“这钟一鸣和陈阳的背景,想来你也是清楚的。钟一鸣,是钟家的长房长孙。陈阳,不仅是领航的高管,也是钟家的长房儿媳。钟家……和我们这边的王家,那是多少年的世交了,关系非同一般。王老爷子和我岳父,那是过命的交情。”
他直接亮出了王家和钟家的“世交”关系,等于摊牌了自己的立场和压力来源——他是王家的女婿,钟家的事,他不能不管,王家也不会允许他不管。
“GA这次这么搞,”沙瑞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,“招呼不打一声,直接在机场抓人,弄得这么难看,一点余地都不留。这是不是……有些过了?就算真有什么事,不能先沟通一下?不能采取更缓和的方式?非要用这种激烈的手段,把局面搞僵?这让我们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?让外面的投资者怎么看我们汉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