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海之中,行走如负重山。
每一步踏下,金色的“海水”便会在脚下荡开一圈涟漪,那涟漪不是向外扩散,而是向内收缩——仿佛要将踏入者的存在感,一点点吞没。
王起走在最前。
他的身形依旧笔直,但每迈出一步,左手的银灰色疤痕便会亮起一分。
那光芒在金色光海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某种不容于此地的异色。
慕容九紧随其后。
紫电剑已出鞘三寸,剑身缠绕着细密的紫色电光。
她咬着牙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在这片光海中行走,消耗的不是体力,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——意志,或者说,存在的证明。
“我感觉……自己在变淡。”她低声说。
白素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。
“收敛心神。”白素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稳定感。
“这片光海在检验我们的‘存在纯度’。越是怀疑自己,消散得越快。”
无痕和林战走在最后。
两人都已进入战斗状态——无痕的身影在光海中变得有些模糊,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金色。
林战的重剑插在身前的光海中,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像是在用这种方式,证明自己来过。
他们走了约莫百步。
光海开始变化。
那些漂浮的骸骨,缓缓转动方向。
空洞的眼眶中,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,最后化作实质般的目光,投射在王起身上。
第一具骸骨动了。
那是一具形似巨龙的骸骨,骨骼通体金黄,每一根肋骨都像是一座拱桥。
它没有振翅,没有摆尾,只是缓缓抬起头颅,用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眶,看向王起。
目光触及的瞬间——
王起周围的光海,骤然凝固!
不是物理上的凝固,而是“规则”上的停滞——他脚下的涟漪不再荡开,他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定格,甚至连他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,都在这一刻消失。
时间,被剥夺了。
空间,被锁死了。
“王起!”慕容九惊呼,紫电剑完全出鞘,剑身上电光大盛!
她想冲过去,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
不只是她——白素、无痕、林战,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巨龙骸骨,缓缓张开下颚。
没有声音。
但所有人都“听”到了一个词:
“异端。”
骸骨的口中,喷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柱。
那光柱不是能量,不是火焰,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——起源的“否定”。
被光柱触及的一切,都会被从“存在”的概念中抹去,仿佛从未诞生过。
光柱射向王起。
速度不快,却带着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王起看着那道金光。
他的眼睛,在这一刻变成了完全的银灰色。
不是光芒,不是颜色,而是一种“状态”——他的眼中,倒映出了光柱的本质。
那是一条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、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“规则之线”。
斩月阁的净世刀诀,斩的是“不洁”。
守灯人的绿色手掌,依托的是“存在之线”。
而眼前这道光柱,是“起源”本身对“异端”的抹杀。
更高级,更根本。
但也更……单一。
“单一的规则,最容易斩断。”
王起开口,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,竟然传了出来。
然后,他拔刀。
“孤陨”出鞘的瞬间,周围凝固的时空,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不是被刀锋斩开,而是被刀意“挤”开的——这把刀上承载的斩断真意,太过强烈,强烈到连起源之地的规则,都无法完全压制。
刀光起。
依旧是一道灰白色的弧线。
但这道弧线,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——弧线所过之处,光海中的金色,被“染”上了一层灰白。
那灰白不是覆盖,不是侵蚀,而是“平衡”。
金色代表起源。
灰白代表平衡。
二者相遇,没有冲突,没有对抗,只有……共存。
刀光与光柱相撞。
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、仿佛琉璃碎裂的“叮”。
光柱,从中间断开了。
不是被斩断,而是被“否定”了——刀光所过之处,金色的符文一个个熄灭,构成光柱的规则之线一节节崩解,最后化作无数金色光点,消散在光海中。
巨龙骸骨眼中的火焰,骤然黯淡。
它缓缓低下头,仿佛在审视自己的“死亡”。
然后,它的骨骼开始崩碎。
从颅骨开始,一寸寸化作金色的沙砾,落入光海,与这片金色融为一体。
一具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,就这样消失了。
但王起没有收刀。
因为更多的骸骨,转过了头。
凤凰骸骨,巨兽骸骨,几何体骸骨……数十具骸骨同时睁眼,金色的火焰连成一片,将整片光海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它们的目光,全部锁定在王起。
锁定在他魂灵深处,那点灰白色的光。
“异端……”
“异端……”
“异端……”
无声的词汇,化作有形的压力,如海啸般涌来!
这一次,不止是王起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那种要将他们从存在中彻底抹除的意志,已经实质化,变成一道道金色的锁链,从四面八方向他们缠绕而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