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能再往前。
但也不能后退。
警卫队三分钟后到,前提是他们真来,前提是敌船不会在这期间动手。我现在的位置能看到货舱门口,黑漆漆的洞口,门已经被顶飞,里面没光,也没动静。刚才那波高压喷射结束了,可谁知道是不是在蓄第二波?
我靠回舱壁,调整呼吸。
围巾湿冷,贴在脸上有点刺鼻,但滤过的空气还算干净。我摸了摸胸口,那块蘸了蓝液的布还在,贴着皮肤,凉丝丝的。我舍不得用,除非万不得已。
远处海面依旧被绿雾盖着,月光照不下来,水面像一块发霉的镜子。敌船的位置看不清,但没再靠近,也没开灯。它们在等什么?等警卫队来收拾残局?还是等我先倒下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我现在必须撑住。
不是为了证据,不是为了复仇,是因为我女儿还在等我回家。她今天早上给我塞蜡笔的时候说:“爸爸别让坏人看见你。”她不知道我在海上,不知道我正靠着她画的一幅画活命。她只是觉得,爸爸需要保护。
而现在,她的画确实在保护我。
我低头看盾牌。
干涸的涂层上,那颗心形图案被水泡开了,粉色晕染成一片,像一道旧伤口又被撕开。可就在那片模糊的色块中央,还留着一点点没化的蜡笔痕迹,仔细看,是个小小的笑脸。
我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。
没掉。
我把它翻过来,重新横在身前,右手握紧,左手松开围巾一角,确认战术匕首还在腰侧。背包没丢,全家福还在夹层里,虽然湿了,但纸没破。
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秒,一分钟,或者三十秒。
我数着呼吸。
一呼,一吸,尽量平稳。
远处,防水箱后的阴影里,周婉宁的屏幕又亮了一次。还是红字,还是没声音:
“信号稳定,他们正在接近。”
我点头。
这次她没关屏,而是多停了两秒,像是在确认我看到了。然后才熄灭。
我知道她在守着我。
不是搭档,不是盟友,是另一种关系。她说过的话不多,但从没骗过我。她帮我,不是因为正义,是因为她也想结束这一切。她和我一样,背负着不想背的东西。
我抬头看天。
云层裂了条缝,漏下一点月光,刚好照在甲板边缘。绿雾在那里停住了,像是被什么挡住,不敢越界。我低头看盾牌,发现金属表面似乎还存着一点残余的蓝液,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像是最后的火种。
我把它举高一点。
光落在盾徽上,那颗模糊的心形图案忽然显得没那么狼狈了。它歪,它破,它被泡过、刮过、用过,可它还在。
就像我。
我站着,没再动。右腿还在麻,呼吸还有一点紧,但我能撑。
三分钟快到了。
我盯着货舱口。
黑的,静的,像一张闭着的嘴。
可我知道,它还会张开。
我握紧盾牌,手心出汗,但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