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一片嶙峋的怪石林,月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,像一只只潜伏在暗处的鬼魅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阴冷的气息,与巫族圣地其他地方的磅礴生机格格不入。
他穿过石林,最终停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前。
洞口黑黢黢的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。一阵阵阴风从里面吹出,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沂水寒对着空无一人的洞窟深处,平静地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有些飘忽。
“你看到了,他的成长超出了我们的预料。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许久,洞窟最深处的阴影开始蠕动,仿佛有生命的活物。一团纯粹到极致的黑暗,从洞壁上缓缓剥离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那轮廓与沂水寒有七八分相似,但面目不清,仿佛被一层永远无法驱散的浓雾笼罩。
一个沙哑、扭曲,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响起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正是如此,他才更危险!他是个变数!”
“他是我的学生!”沂水寒的语气陡然加重,沉稳的声线中透出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决。
“学生?”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,“他更是‘钥匙’的守护者!沂水寒,你别忘了我们的‘大计划’!我们用‘她’即将回归的消息稳住他,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,但这只是权宜之计!”
黑影的轮廓剧烈波动起来,显示出其主人的情绪极不稳定。
“你今天让他出尽风头,让他和巫族这潭深水搅在一起,会让他更深地卷入这里的因果!这会破坏计划!”
“计划需要变通!”沂水寒反驳道,眉头紧锁,“他的天赋,你我都看到了!或许,他能让我们的计划,进行得更完美!”
“完美?还是彻底失控?!”黑影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,“沂水寒!你是不是忘了‘她’现在的状态有多不稳定?一旦被他提前发现了真相,你我,还有整个巫族,都会万劫不复!”
“万劫不复”四个字,如同四柄重锤,狠狠砸在沂水寒的心口。
他沉默了。
脸上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苦与挣扎。月光照在他的侧脸,将那份纠结刻画得淋漓尽致。
看到他的动摇,黑影的声音又缓和了一些,那扭曲的声线里,带上了一丝诱惑的意味。
“听我的,老朋友。我们不能再冒任何风险了。”
“找个机会,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,让他离开这里。去大陆任何一个地方都行,只要远离巫族,远离这个因果的漩涡中心。”
“为了巫族延绵万年的未来,也为了……‘她’。这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洞窟前,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最终,沂水寒闭上了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而后发出一声悠长且压抑至极的叹息。
他没有回答,是,或者不是。
黑影似乎明白了什么,它不再言语,模糊的轮廓缓缓散开,重新化为一团纯粹的黑暗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壁的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洞窟内,只剩下沂水寒孤单的身影,和那一声在夜风中久久不散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