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迟打着哈欠,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,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上,眼皮耷拉着,“为了这点事把大家都叫过来,要是没什么大事,我可要回去补觉了。”
最后落下的是共磐和后小棠。
共磐依旧沉默寡言,像座铁塔一样站在外围,警惕地感知着四周。而后小棠则是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腮帮子鼓鼓的,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七大部族族长,齐聚黑崖。
这阵容,放在创世大陆任何一个地方,都足以让那个国家抖三抖。
但此刻,现场的气氛却有些诡异。
因为他们那个平日里深不可测、总是挂着一副“一切尽在掌握”表情的族长沂水寒,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悬崖边,屁股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“喂,老沂?”
祝凛是个急性子,见沂水寒不搭理人,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,火星四溅,“装什么死?问你话呢!刚才那股圣魔同源的气息是怎么回事?依依那丫头呢?还有你那个宝贝徒弟凌伊殇呢?”
沂水寒没有回头。
风吹动他散乱的长发,露出满是血污的后颈。
“情况不对。”
奢观那只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数据流,他蹲下身,手指轻轻触碰地面残留的能量波动。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光与暗,是规则被打破后的余韵。
“这种能量残留……”奢观的声音沉了下来,平日里的刻板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的严肃,“是献祭。而且是最高等级的生命献祭。”
“献祭?”
蓐玄机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住了,脸上那招牌式的奸商笑容慢慢收敛,“谁献祭给谁?这地方除了老沂,就只有……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趴在那里的沂水寒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每个人心头升起。
“我想吃肉包子了……”
后小棠突然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。她迈着小短腿,哒哒哒地跑到沂水寒身后的不远处。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,还没有完全干涸。
她蹲下身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在泥土里捻起一撮被血浸透的土。
“小棠,别乱摸,脏。”玄曦下意识地提醒了一句。
后小棠没理会,她把那撮土凑到鼻尖,小巧的鼻子轻轻耸动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那张原本天真无邪、只想着吃的小脸上,表情瞬间凝固。手里的半块桂花糕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沾满了灰尘。
“是混沌眼泪的味道……”
后小棠的声音有些颤抖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恐,“还有……伊殇那小子,血的味道。”
轰!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耳边炸响。
祝凛身上的火焰瞬间失控,轰然暴涨三丈高,周围的岩石瞬间融化成岩浆。她一步跨出,瞬间来到沂水寒身后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这个平日里她最敬畏的男人硬生生提了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祝凛的双眼喷火,死死盯着沂水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“小棠说的是什么意思?!依依呢?说话!!”
沂水寒任由她提着,身体软得像是一滩烂泥。
他的眼神空洞,焦距涣散,仿佛魂魄已经随着那个坠落的身影一同掉进了深渊。面对祝凛足以焚烧钢铁的怒火,他只是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:
“掉了……”
“什么掉了?”祝凛咬牙切齿。
“都掉了……”
沂水寒突然怪笑了一声,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,“钥匙断了……锁也掉了……哈哈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“老沂疯了。”
句迟也不困了,他走到旁边,手指点出一道绿光落在沂水寒眉心,片刻后摇了摇头,“心神崩碎,急火攻心,这是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。他的精神海现在乱成了一锅粥。”
“我不管他疯没疯!”
祝凛一把将沂水寒甩在地上,转身冲到悬崖边,探头向下望去。
下方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。
那是连神境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区。
“依依……还有那个叫凌伊殇的小子……”祝凛的手指深深扣进岩石里,指节发白,“都掉下去了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
奢观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语气冰冷得可怕,“根据能量的残留和现场的痕迹分析,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异常能量暴动。而暴动的源头……”
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,遮住了眼底的寒意。
“是混沌之泪。”
“混沌之泪?!”
一直沉默的共磐猛地抬起头,声音像闷雷一样,“那不是只有圣女才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
奢观看着地上的沂水寒,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同僚之情,只剩下审视和冰冷,“只有通过某种极端手段,逼迫圣女透支生命力,才能提取出这种足以中和圣魔结界的能量。”
死寂。
比刚才还要可怕的死寂笼罩了崖顶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奢观话里的意思。
逼迫。透支。提取。
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很难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画面。而那个知情,就是此刻躺在地上,哭得像个废人的父亲,和师父。
众人都齐齐看向族长-沂水寒。
同时开口询问。
“族长,到底发生了什么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