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面彻底静了下来。
这一次,不再是互相拆台的僵持,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正在形成。沂水寒仅仅用了几句话,就把这群各怀鬼胎的老家伙,重新绑在了一辆战车上。
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弱点。祝凛要的是宣泄,共磐要的是安全感,蓐玄机要的是利益,其他人则是随波逐流。只要满足了这些核心需求,他们就是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“那……怎么搞?”后小棠一边往嘴里塞着一块不知名的肉干,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,“只要能让我吃饱,我没意见。人族的厨子,手艺还是不错的。”
沂水寒看着远方,目光穿透了层层迷雾,似乎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尸山血海。
“不需要全面开战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摇了摇,“那是莽夫的行为。我们要做的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‘误会’。”
“误会?”众人不解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沂水寒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,不再带有一丝人类的情感,“七大部族,即刻起,以‘追查杀害圣女真凶’的名义,向人族与亚人族的边境线渗透。记住,是渗透,不是进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句迟身上:“句迟,你的草木之灵最适合探听消息。我要你的人把人族边境所有的布防图都给我摸清楚,哪怕是一条狗的巡逻路线,我也要知道。”
句迟叹了口气,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:“好麻烦啊……行吧,反正我也睡不着了。”
“奢观,制造几场‘自然灾害’。让边境的通讯乱起来,让人族以为是天灾,掩盖我们的行踪。”
奢观推了推单片眼镜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:“早已准备好了三套方案,局部雷暴、酸雨腐蚀,还是迷雾封锁?我想迷雾更符合现在的剧本。”
“玄机,把你那些破铜烂铁都运过去。我要让亚人族手里,莫名其妙多出一批刻着人族标记的武器;也要让人族的巡逻队,‘无意间’发现亚人族正在策划入侵的‘证据’。”
蓐玄机嘿嘿一笑,拨弄了一下算盘:“栽赃嫁祸?这业务我熟。放心,保证做得连神恩系统都鉴定不出来真伪。”
“至于祝凛……”
沂水寒看着这位最不稳定的炸药桶,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的任务最重要。当仇恨的火种埋下去之后,你需要做的,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,点燃它。到时候,你想烧哪里,就烧哪里。没人会拦你。”
祝凛深吸一口气,那种压抑的疯狂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她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等那一刻。”
布局完成了。
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大会,没有震天动地的战鼓。就在这黑崖的寒风中,几句轻描淡写的对话,就决定了数以亿计生灵的命运。
巫族的七道强横气息再次撕裂长空,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遁去。他们带走的,是即将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阴云。
崖顶重新归于寂静。
沂水寒独自站在边缘,看着下方翻涌的黑雾。
他脸上的悲戚、决绝、冷静,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。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里,那抹悲伤正像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疯狂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戏谑。
脑海中,那个赤鬼面的意志发出了低沉的笑声:“精彩。真是精彩。牺牲一个女儿,换取这群老家伙的绝对效忠,顺便把整个大陆拖进泥潭。这笔买卖,简直是一本万利。”
沂水寒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道之前被祝凛抓出的红印,那是刚才为了演戏没躲开的一下。
痛吗?
不,这痛感太美妙了。它提醒着他,这盘棋,终于活了。
“悲伤?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深渊轻声呢喃,声音被风瞬间撕碎,显得有些诡异,“那是留给弱者的祭品。对于棋手来说,每一颗棋子的离场,都是为了最终的将军。”
他缓缓蹲下身,手指触碰着冰冷的地面,仿佛在抚摸着整个世界的脉搏。
“伊殇,我的好徒儿。虽然不知道你在会很盛大。盛大到……足以埋葬整个旧时代。”
风,更大了。
神恩历1006年的这个夜晚,星辰黯淡无光。
谁也没注意到,就在沂水寒转身离去的瞬间,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,与黑崖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,竟然是如此的相似。
战争的序曲,就从一场盛大的“误会”开始吧。
而在那遥远的人族边境,一个年轻的士兵正靠在哨塔上打盹,完全不知道,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