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夜,在沉默的拥抱与未干的泪痕中,缓慢地流淌殆尽。
天际泛起第一丝蟹壳青时,何粥粥终于支撑不住,在周深怀中昏睡过去,但即使睡梦中,她的手依然紧紧攥着女儿的小手,指节泛白。周深将她打横抱起,送回卧室,轻轻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他俯身,在妻子额头印下深深一吻,低声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
回到客厅时,瑶瑶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。不是昨天的小纱裙,而是很平常的一套——鹅黄色的短袖T恤,印着草莓图案的牛仔背带裤,白色短袜,红色小皮鞋。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小辫子,用她最喜欢的草莓发圈扎着。
她背着自己的小草莓双肩包,里面似乎装了点东西,鼓鼓囊囊的。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,抱着草莓玩偶,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。
周浅、周可可、周星星、周果子都穿戴整齐,沉默地站在客厅各处,像一尊尊凝固的雕像。卡布站在距离瑶瑶最近的位置,面容平静,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,仙力在体内缓缓运转,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。
没有人说话。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周深走到女儿面前,蹲下身,与她对视。父女俩的目光在渐亮的晨光中交汇,彼此眼中,都映照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眶和极力维持的平静。
“瑶瑶,”周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准备好了吗?”
瑶瑶点点头,小手从玩偶上松开,轻轻拍了拍爸爸的手背:“爸爸,不担心。瑶瑶有数。”
这句“有数”,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说出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碎的力量。
周深再也忍不住,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,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入女儿小小的肩头。瑶瑶也伸出小胳膊,回抱着爸爸,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,深深吸了一口气,是爸爸的味道,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的清冽,是她最熟悉、最安心的味道。
然后,她轻轻松开手。
“时间快到了。”卡布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目光投向窗外东南方的天际。
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起初,那里只是比别处更亮一些的朝霞,金红一片,瑰丽无比。但很快,那金红色的光芒开始不自然地旋转、凝聚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天幕上作画。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开,露出其后深邃神秘的、非蓝非紫的奇异天光。
隐隐约约的,难以形容的乐声,从那天光深处传来。那不是人间任何乐器能奏出的声响,它空灵、缥缈、庄严,蕴含着某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韵律,仿佛在洗涤,在召唤。随着乐声,旋转的天光中,一道巨大、巍峨、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神圣的门户虚影,缓缓浮现。它由纯粹的光与云构成,边缘流转着七彩的霞光,门内深邃无垠,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。浩瀚、古老、不容亵渎的威压,即便相隔遥远,依然让客厅中的每一个凡人都感到呼吸一窒,膝盖发软,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。
天门!天庭接引之门!
它真的出现了!就在辰时将至的时刻,在周家别墅东南方的天空之上,向世人,更向那个小小的身影,昭示着它的存在。
仙乐愈发清晰,天门虚影愈发凝实,甚至能隐约看到门内流转变幻的祥云瑞气,仙鹤翩跹的光影。
客厅里,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。周果子腿一软,几乎站立不住,被旁边的周浅一把扶住。周可可扶住了沙发靠背,指节捏得发白。周星星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异象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周深猛地站起身,将女儿护在身后,尽管他知道,面对这种层次的力量,他的血肉之躯毫无意义。
只有卡布,依旧站得笔直,他向着天门的方向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古老的仙家礼节。然后,他转过身,看向瑶瑶。
瑶瑶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她没有看窗外那震撼人心的天门,而是抬起头,看向客厅里的每一个人。
她的目光,缓缓扫过泪流满面、几乎站立不稳的妈妈(何粥粥不知何时已经醒来,跌跌撞撞地冲下楼,此刻正被周深紧紧搂在怀里,才能勉强站立);扫过双眼通红、牙关紧咬的爸爸;扫过强忍泪水、对她努力扯出笑容的浅浅叔叔、可可叔叔、星星叔叔、果子叔叔;最后,落在卡布沉静而带着鼓励的眼神上。
然后,她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害怕,而是在凝聚心神,在“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