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作业没写完？我看你下午训练间隙刷了半小时手机。”
“不舒服就请假，别传染给别人。”
每一次，他嘲讽的语气，冰冷的眼神，和那种毫不掩饰的、针对她“不务正业”的指责，都像一把把钝刀子，缓慢地、反复地割在何粥粥心上。起初是委屈，不解，后来渐渐变成了麻木和一种更深的自厌。
她知道周星星是因为林薇的事不高兴，因为那些荒谬的传闻，因为那场可笑的“告白”。但他用这种方式，用这种公然的、近乎羞辱的冷嘲热讽，将她置于所有人的目光审视之下，让她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、可笑的、周旋于“校花追求”和“训练不专”之间的劣迹斑斑者。
她开始害怕训练结束，害怕林薇突然出现在门口，更害怕周星星随之而来的、那些冰冷的言语和目光。她将自己缩得更紧，在训练室里尽量降低存在感，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，几乎不再开口。
而周星星，似乎很满意她这种“识趣”的退避。他不再刻意坐得远远的，但训练时的指令更加简洁冰冷，复盘时的批评更加不留情面。偶尔目光相接，他眼底那抹复杂的、她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混杂着烦躁、审视，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会让她心脏骤缩，慌忙移开视线。
训练室的气氛，因为这三个人之间无声的、怪异的角力，而持续低迷。陈浩几次想打圆场，都被周星星一个眼神逼退。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，但没人敢多问，只是训练时更加小心翼翼。
这天下午，训练中途休息。何粥粥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。刚投进硬币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、清脆的高跟鞋声。
她身体一僵，没回头。
“何远同学，好巧。”林薇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笑意。她今天没拿任何东西，只是抱着一本书，看起来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。“又在为训练补充能量呀？”
何粥粥盯着贩卖机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，和身后那个优雅窈窕的身影，喉咙发干。她没说话，只是快速按下按钮，弯腰拿出那瓶冰水。
“其实，我只是想跟你说，”林薇走近两步，声音放低，带着一丝认真，“我是真的很欣赏你。不是因为那些传闻，也不是因为你打游戏厉害。就是……觉得你不一样。很干净，很认真，有时候又有点……笨拙的可爱。”
何粥粥握着冰水的手指收紧，瓶身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她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所以，别躲着我，好吗？”林薇的声音更近，几乎贴在她身后，那股淡淡的香水味萦绕过来，“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。如果你实在觉得困扰，我也可以等你，等比赛结束，等你有时间……”
“他没时间。”
冰冷的声音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，骤然划破走廊里微妙的气氛。
周星星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头，靠着墙，手里拿着一罐咖啡，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，冷冷地看着这边。他的目光从林薇瞬间僵硬的笑容，移到何粥粥僵直的背影上。
“他未来三个月都没时间。”周星星走过来，脚步不疾不徐，停在何粥粥身边，很近，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和一股压抑的、低气压的寒意。“高校联赛的全国赛，训练强度会加倍。别说看电影吃饭，他连睡觉的时间都要压缩。”
他顿了顿，侧过头，看着何粥粥低垂的、因为窘迫和难堪而微微泛红的侧脸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：
“何远，你说是吧？毕竟，你可是我们队的‘希望’，不能分心，对吗？”
何粥粥猛地抬起头，看向他。四目相对，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清晰的、冰冷的、近乎恶意的嘲弄，和一丝她无法理解的、翻涌的暗色情绪。
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，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林薇看看周星星，又看看何粥粥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，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，彻底消失了。她咬了咬嘴唇，没再说什么，抱着书，转身快步离开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仓皇。
走廊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沉默像有实质的胶水，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周星星没再看她，仰头喝了一口咖啡，喉结滚动。然后，他转身，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，丢下一句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话：
“水买好了就回来训练，别浪费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