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等你。】
没有哭泣,没有哀怨,只有平静的嘱托和不容置疑的信任。
顾怀远喉咙哽咽,他用力点头,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:“我答应你。一定。”
光团最后闪烁了一下,仿佛一个微笑。然后,光芒彻底内敛,变得如同最温润的玉石,静静地躺在平台中央,进入了最深沉的预备状态。
“开始注入静滞力场。”守秘者平静地执行操作。
控制台上,进度条开始移动。舱内,那几枚悬浮的水晶骤然亮起,散发出柔和的、层层叠叠的乳白色光晕,将平台和林晓怼的光团笼罩其中。光晕内部,空间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“凝滞”感,仿佛连光线都变得缓慢。
顾怀远站在舱门外,一动不动地看着。他看着那光晕越来越浓,看着林晓怼的光团在光晕中逐渐变得朦胧、遥远,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水晶墙壁。
进度条走到尽头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来自规则层面的鸣响过后,舱内的光晕稳定下来,形成一个完美的、静止的乳白色光球。光球内部,林晓怼的光团只剩下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点。
静滞力场,完全启动。
实验舱的圆形舱门,开始缓缓闭合。
在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前,顾怀远仿佛看到,那光球中微弱的光点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向他所在的方向,闪烁了一下。
如同沉睡前的最后一次道别。
砰。
舱门彻底闭合、锁死。
控制台屏幕显示:“静滞力场运行中……目标生命体征稳定……规则隔离率:99.97%……外部唤醒协议已加密锁定……”
她,安全了。也……暂时离开了。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形容的空落感和悲伤瞬间淹没了顾怀远。他背靠着冰冷的舱门,缓缓滑坐在地,将脸埋入掌心。肩膀无声地颤抖着。
守秘者静静地站在一旁,数据流在眼中平静地流淌,没有催促,也没有安慰。它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周围的监控和能源分配,确保这个脆弱的“安全屋”能持续运转下去。
时间在死寂中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怀远抬起头,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和疲惫,但那深沉的悲伤已经化为了更加坚硬的决心。他站起身,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,仿佛要将它的位置和样子刻入灵魂深处。
“我们走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不再有丝毫动摇,“回去。带其他人离开。”
守秘者点头,转身带路。
然而,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个半球形舱室,返回破损的通道时——
整个“守望者”的船体,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、都要深沉的震动!不是爆炸,不是撞击,更像是一种……从规则层面传来的、宏大的“共鸣”或“断裂”!
紧接着,刺耳的、响彻整艘巨舰的、并非电子合成音的、仿佛金属被巨力生生撕裂般的警报声,凄厉地响起!
呜嗷————!!!!
这警报声中,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、非人的痛苦与……惊怒?
“检测到大规模规则扰动!”守秘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“波动”,“来源……样本库方向!强度……远超之前!T-0的活跃度……突破所有监测上限!外部隔离场……信号消失!样本库……失联!”
顾怀远的心猛地一沉。样本库失联?铁匠他们……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守秘者的“眼睛”死死盯着某个无形的数据流,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侦测到高维规则通道……不稳定,但……部分实体化!有东西……过来了!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话,在遥远的、大概是样本库方向的船体深处,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难以形容的、暗银色与紫黑色交织的、照亮了层层舱壁和管道的诡异光芒!那光芒并非单纯的能量释放,其中仿佛有无数的阴影在蠕动、在嘶吼、在挣扎!
与此同时,一股冰冷、死寂、带着无尽贪婪和某种非人“秩序”感的恐怖意志,如同潮水般,以那爆发点为中心,向着整艘“守望者”的残骸,肆无忌惮地横扫开来!
这股意志是如此强大,如此高高在上,以至于正在交战中的“净世之环”秩序力量和“锈蚀”的混乱污染,都被其瞬间压制、冲散!仿佛君王降临,蝼蚁噤声!
顾怀远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那股意志的扫视下颤栗!那不是力量的差距,而是生命层次和存在本质的碾压!
守秘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数据流疯狂刷新,最终汇成一个冰冷的结论:
“‘虚空低语者’……或者其部分延伸体……已通过不稳定的通道……初步实体化降临。”
“目标特征:极高规则能级,强存在侵蚀性,目的不明。”
“警告:本舰现有任何防御力量,均无法有效对抗该存在。”
“建议:立即撤离。生存概率……重新计算中……”
撤离?往哪里撤?外面是规则之海的未知区域,舰内是正在降临的恐怖存在!
而就在这时,顾怀远和守秘者所在的半球形舱室门口,那条他们来时通过的破损走廊深处,突然传来了清晰的、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哒……哒……哒……
脚步声沉稳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仿佛踩在规则的节点上。既不是金属的碰撞,也不是“锈蚀”的粘腻蠕动,更不是“净世之环”那种冰冷的秩序回响。
一个修长的、模糊的、仿佛由流动的暗影和微光构成的身影,缓缓从走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,停在舱室门口的光晕边缘。
它没有具体的面目,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,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、不断变幻色彩的辉光。它静静地“站”在那里,“看”着舱室内的顾怀远和守秘者,也仿佛“看”了一眼那紧闭的静滞实验舱门。
没有敌意,没有威压,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规则波动外泄。
但顾怀远和守秘者,却在它出现的瞬间,感到了一种比面对那降临的“虚空”意志时,更加深邃、更加难以理解的……“存在感”。
仿佛它本身,就是一片行走的、沉默的宇宙谜题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顾怀远紧握短棍,声音干涩。
那模糊的身影没有回答。它只是微微抬起了一只仿佛由光构成的手,指向静滞实验舱的方向,又缓缓移开,指向了外面那暗银色光芒爆发、恐怖意志横扫的船体深处。
然后,一个平静、中性、仿佛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的、无法分辨性别和年龄的声音,在他们脑海中响起:
“变量,已安置。”
“棋盘,已重置。”
“演员,已就位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“游戏,可以继续了。”
话音落下,那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,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顾怀远和守秘者,站在冰冷的实验舱前,面对着舰体内外同时爆发的、远超他们理解能力的巨大危机,以及那句含义莫名、令人不寒而栗的……
“游戏,可以继续了。”
(第七百一十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