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意志来得太快。
前一秒还只是感知边缘的模糊寒意,下一秒,整个星门核心大厅的穹顶之上,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,骤然裂开一道细长、边缘不断蠕动、流淌着暗银色光泽的“伤口”。
伤口两端向两侧撕扯,无声,却仿佛能听到空间本身发出的、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一只“手”从那道伤口中探了出来。
不,那不是手。那是某种难以名状的、由流动的暗银色金属、凝结的规则冰晶以及无数细小、不断开合的几何裂隙共同构成的“附肢”。它没有关节,却可以朝任意方向扭曲,表面流淌的光泽中,隐约可见无数微缩的、正在缓慢旋转的星团与空洞——那是被它吞噬、同化、编织进自身的规则残骸。
仅仅是一只附肢,仅仅是它的千分之一。
但那股压迫感,已经如同实质的山岳,重重压在每一个人的精神护盾上。
凌霜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脸色瞬间惨白。铁匠透过通讯频道传来的喘息声变得粗重而紊乱,如同溺水者在窒息边缘挣扎。
顾怀远死死挡在能量茧前,短棍横在胸前,金色的传承之力如同风中残烛,被那股冰冷意志冲刷得剧烈摇曳。
他的七窍都在渗血。
但他没有退后一步。
茧内,林晓怼的眉头紧紧蹙起,沉睡的面容上浮现出痛苦之色。她仿佛在噩梦中挣扎,想要醒来,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。与顾怀远的连接疯狂震颤,不是呼唤,而是本能的、恐惧的示警——
【快走……快走……它是来找我的……】
“不走。”顾怀远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部注入短棍,金色的光芒勉强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,横亘在茧与那道撕裂穹顶的裂隙之间。
暗银色的附肢缓缓探下,尖端距离顾怀远的屏障仅剩数米。
那股冰冷,几乎要将灵魂冻结。
就在此时——
嗡……
顾怀远身后的能量茧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璀璨的乳白色光芒!
那光芒并非攻击,而是如同潮汐般,以茧为中心,向整个星门核心大厅扩散开来!所过之处,穹顶上那道暗银裂隙的扩张速度骤然凝滞,附肢表面的几何裂隙疯狂开合,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灼烧之痛!
星门活了。
不是整个星门——它的核心早已沉睡,能量几近枯竭。但在这座螺旋状的控制核心中,在那沉睡了几十年的古老纹路里,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未曾熄灭的、属于“先驱者”守护协议的余烬。
此刻,这余烬被点燃了。
点燃它的,是林晓怼。
不是她主动的意志——她的意识依旧沉在深渊般的梦境中。但她的规则核心,她作为“起源变量”那无法被任何存在完全复制的、独一无二的生命烙印,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,本能地与这座古老星门的守护协议产生了共鸣。
就如同溺水者,会在绝望中本能地抓住任何漂浮物。
而这座星门,抓住了她。
大厅四周的几何纹路次第亮起,不是她体内那种温和的乳白色,而是更加古老、更加锐利、带着某种“裁决”意味的冷金色。光芒如同利刃,沿着纹路脉络飞速传导,最终汇聚在穹顶那扇被撕裂的裂隙边缘,形成了一道流动着无数细小符文的、半透明的金色屏障!
嗤——
暗银附肢与屏障接触的瞬间,爆发出如同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嘶鸣!附肢表面的规则冰晶瞬间汽化,流淌的暗银色金属剧烈翻涌,如同受伤的巨蟒!
裂隙深处,传来一声跨越了无数维度的、低沉而愤怒的嘶吼。
那嘶吼不是声音,是直接灌入灵魂的、充满毁灭欲与贪婪意志的咆哮!
但附肢,终究还是缓缓缩了回去。
裂隙没有消失,依旧悬在穹顶,边缘的暗银色光泽如同永不闭合的伤口,冰冷地注视着下方。但那道冷金色的屏障,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,将它暂时隔绝在外。
它进不来。
至少现在,进不来。
顾怀远死死盯着那道裂隙,直到确认附肢不再试探,才缓缓放下短棍。他大口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,视线边缘全是黑色的裂隙。
他转过身。
能量茧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,重新恢复到之前那种温和、平稳的乳白色。茧内,林晓怼的眉头依旧紧蹙,但痛苦的神色稍缓。她的意念再次传来,比之前更加虚弱,却带着一丝后怕和更加固执的坚持:
【别……别让它碰到我……】
【它想要我……不是想杀我……是想要我成为它的……一部分……】
【我能感觉到……它的‘饥饿’……】
顾怀远轻轻将手按在茧壁上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沾着血,在温暖的茧面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指印。
【顾怀远……】她的意念顿了顿,【我好怕。】
【不是怕死。是怕……变成不是我的东西。】
【怕你来找我的时候,认不出我。】
“不会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却异常清晰,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会认出你。”
茧内的光芒轻轻跃动了一下,如同一个无声的笑。
【又欠我一个金子了。】
“嗯。”
【……你记性真好。】
“你教得好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不是悲伤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可以互相托底的、近乎奢侈的平静。
凌霜从墙边挣扎着站起来,抹去嘴角的血迹,走到顾怀远身边。她看着穹顶上那道狰狞的裂隙,看着附着在其边缘、不断蠕动的暗银色光泽,声音沙哑:
“那东西……不会一直进不来。星门的能量在衰退,我能感觉到。那道屏障还能撑多久?”
顾怀远没有回答。他知道答案。
撑不了多久。
刚才那次爆发,几乎耗尽了星门核心最后的储能。那道冷金色的屏障虽然坚固,却在被附肢持续侵蚀。每一次暗银色光泽的蠕动,都会在屏障上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、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也许几个小时。也许只有几十分钟。
而林晓怼的恢复,还需要时间。
“我们得想办法。”铁匠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带着一贯的粗粝和破釜沉舟,“这破门既然能挡它一次,说不定还能挡第二次。给它充能,找能源,哪怕是临时撬几块能量电池塞进去——这玩意儿总得吃电吧?”
顾怀远抬起头,看向大厅四周那些逐渐黯淡的几何纹路。
铁匠说得对。星门的守护协议之所以能被点燃,是因为林晓怼的规则核心充当了“引信”。但它的能源,来自星门自身的储能。一旦耗尽,这道屏障就会崩溃。
而他们身边,恰好有一艘带着备用能源的逃生舰。
“铁匠。”顾怀远转身,声音沉而稳,“你带欧文先生进星门核心区。这艘逃生舰的能源系统,能不能拆下来,接入这座星门的供能节点?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传来铁匠压抑着兴奋的粗重呼吸:
“妈的,你比我还疯。不过,我喜欢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看接口规不规范。‘先驱者’那套系统跟‘摇篮’的完全不搭,得现改线,还要避开那些还带电的、不稳定的老线路。”铁匠快速计算,“至少一小时。也可能更久。”
一小时。
顾怀远看向穹顶那道不断蠕动、缓慢侵蚀屏障的裂隙。那暗银色的光泽,如同饥饿的野兽舔舐着囚笼的铁栏。
“我给你争取一小时。”
“你怎么争取?”凌霜急道,“那东西——”
“那东西现在进不来。”顾怀远打断她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但它能感知。能观察。能……被吸引。”
他将短棍插入腰间,转身,面对着穹顶上那道裂隙。
“它想要晓怼。但它对我,未必没有兴趣。”
【不行!】林晓怼的意念骤然尖锐,带着从未有过的激烈,【顾怀远,你不能拿自己当诱饵!它会——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