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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8章 井壁上的抓痕(1 / 2)

接下来的两天,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中捱过的。

栓柱的担忧成了现实。黑石崖底层的秩序,像一张被无形之手越拉越紧的弓弦,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。

监工的巡查愈发频繁、严苛,鞭子落下的理由越来越随意,仿佛要用纯粹的暴力压制住某种即将喷薄的不安。底层“工份”们麻木的脸上,也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躁动和疑惧。关于“药窝子”和下层区域的窃窃私语,如同地底窜起的阴风,在歇息时的角落里、劳作间隙的喘息中,悄然传递。老“工分”那天的话,显然不止对栓柱他们说过。

刀疤脸依旧没有出现。代替他的陌生监工手段更加粗暴,但眼神深处,同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他时常会下意识地瞟向药窝子的方向,或是下层甬道的入口。

丽媚每日天不亮就被瘦鹞子亲自叫走,直到很晚才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怪异药味回来。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眼下的青黑浓重,但眼神里除了恐惧,竟也慢慢渗入了一丝奇异的、被逼到绝处的锐利。她开始能带回一些零碎的信息,尽管混乱,却至关重要。

“……里间角落有几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,老拐爷从不让我靠近,钥匙挂在他自己脖子上……今天瘦鹞子又来了,两人吵得很凶,瘦鹞子提到‘崖上’、‘时辰’,还有‘炉火不能熄’……老拐爷摔了东西,说‘血肉不够精纯,掺了冰渣子,炼出来也是废的’……”

“冰渣子”……栓柱几乎立刻确定了,这指的很可能就是皮水囊里那种“凉意”。这“东西”对药窝子正在进行的“事”有干扰,甚至可能是破坏性的。

王飞的情况成了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亮。在丽媚偷偷带回的一点真正草药(混杂在那些古怪“药材”中,她冒险藏起的)和持续用凉水降温下,他的高热终于退了,人也从昏迷转入一种虚弱的昏睡,偶尔能吞咽一点稀薄的糊状食物。这给了栓柱他们一丝希望,却也增添了紧迫……一旦王飞好转的消息泄露,或者他本人被注意到,很可能会被立刻投入那无休止的苦役,甚至因其“康复”而被挪作他用。

大牛利用搬运柴薪的机会,像一头沉默的野兽,用他粗犷却不失细心的方式,探索着记忆中的区域。他摸清了两条被坍塌碎石半封的废弃矿道走向,其中一条似乎很深,另一端隐没在黑暗里,散发着陈腐的气味,但至少能暂时藏身。他还注意到,靠近东侧崖壁的一片劳作区,监管相对松懈,因为那里时常有小规模的落石,但那里的岩壁也最薄,隐约能听到外面山风的呜咽声,或许存在裂缝。

石头则变得更加沉默机警,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土拨鼠,在底层复杂的人流和话语中,捕捉着任何有用的信息。他听到有老“工份”嘀咕,说下层的挖掘最近“变了方向”,不再一味深挖,而是朝着“有回声”的地方掏;他还听到两个监工在交接时低骂,说“那鬼地方的味儿越来越冲,真他妈不是人待的”。

栓柱自己,则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怀中的皮水囊和那晚的发现上。他不敢再轻易靠近河湾角落,只能在脑海中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:特制的工具,厚重的陶罐,残留的“凉意”,还有与药窝子、下层隐隐相连的感觉。那“东西”需要“处理”和“封装”,似乎惧怕暴露在某种环境下(也许是空气?也许是温度?),而处理它的工具,又需要特殊的材质(皮囊、厚陶、骨质刮板?)。

他偶尔会装作不经意地,在监工视线死角,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一下皮水囊的塞子边缘。那股细微的、钻心的寒意总是如约而至,带来瞬间的清明,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。这绝不是寻常的水,甚至可能不是液体。它像是被禁锢的“寒冷”本身。

第三天下午,变故的预兆终于变得清晰。

首先是大牛带来的消息。他在搬运柴薪时,亲眼看见四个守卫,押送着两个手脚戴着沉重镣铐、眼神空洞绝望的“工份”,朝着下层甬道走去。那两人他有点印象,是前几天因为“偷懒”被单独提走关押的。他们被带下去时,其中一个似乎腿软了一下,被守卫粗暴地拖行,粗糙的岩地刮擦着他的小腿,立刻见了血,但那“工份”却只是发出嗬嗬的、不像人声的喘息,没有惨叫。

“不像去挖矿,”大牛声音发闷,带着压不住的寒意,“倒像是……去喂什么东西。”

紧接着,药窝子方向传来一阵短暂的、压抑的骚动。瘦鹞子铁青着脸从里面快步走出,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监工,三人低声急促地交谈着,朝上层区域匆匆而去。过了一会儿,药窝子里传出老拐爷嘶哑、癫狂的咆哮,伴随着陶器碎裂的声响。那咆哮声很快被什么捂住似的低了下去,但那种疯狂的气息,却弥漫开来。

底层劳作的人群,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但空气中的窒息感几乎凝成实质。

傍晚收工时,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。代替刀疤脸的监工挥舞着鞭子,声嘶力竭地催促着,眼神却不断飘忽。守卫增加了,尤其是在几个关键通道口,手按在刀柄上,神色警惕。

回到洞穴,丽媚还没有回来。

天色迅速黑透。风更大了,卷着沙石打在岩壁上,噼啪作响。王飞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,发出模糊的呓语。大牛和石头守在洞口内侧,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黑暗的通道。

栓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丽媚从未这么晚未归。

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,准备冒险出去寻找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是丽媚!

她几乎是扑进洞穴的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连嘴唇都是灰白的。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小包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发白。

“栓……栓柱哥……”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,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。

大牛一把扶住她,栓柱迅速探身到洞口张望,确认无人跟踪,然后示意石头用破毡子尽量堵住洞口缝隙。

“怎么了?发生了什么事?”栓柱压低声音,握住丽媚冰凉的手腕。她的手冷得像冰,但掌心却汗湿一片。

丽媚剧烈地喘息着,好半天才稍微平复,眼中是无法形容的恐惧和后怕:“今天……瘦鹞子带人走后……老拐爷像疯了一样……他在里间弄出很大的动静……然后……然后他让我进去帮忙收拾……”

她吞咽了一下,仿佛喉头梗着硬块:“地上……摔碎了好几个罐子……里面……里面流出来的……不是药汁……是……是像冻住的、发黑的血浆一样的东西……黏糊糊的……还有……还有一小块……”她猛地闭上眼睛,浑身又是一颤,说不下去了。

缓了几秒,她才继续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老拐爷自己好像也碰了那东西,手抖得厉害,眼睛通红,嘴里不停念叨‘反噬’、‘杂质太多’、‘时辰乱了’……他状态很不对,好像有点神志不清,让我把角落里一个没锁的小箱子递给他……我……我递箱子的时候,趁他没注意,从散落在地上的、一堆看起来相对正常的药材里,飞快地抓了一把,裹在布巾里……”

她摊开一直紧攥的破布包,里面是几片干枯的根茎和叶子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“然后,老拐爷打开箱子,从里面拿出一个……一个很小的皮袋子,跟他平时装药粉的不一样,那皮子颜色很深,像是被反复浸染过。他打开皮袋子,倒出一点点暗红色的粉末,混着水,喝了下去……喝完之后,他喘了很久,脸色好像好了一点,但眼神更吓人了……”

丽媚抬起头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:“他看着我,突然说……‘女娃,你身上有股让我心烦的味儿……冷飕飕的,像从那死鬼待的河湾吹过来的……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