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,在秦可卿身上。
首先,不能按照崇平的想法来。崇平肯定在派老云,紧锣密鼓,调查可卿身世。
一旦被他查出,或者掌握证据,秦可卿就是义忠亲王流落江湖之女,皇家血脉,只怕顷刻便要暴怒。
贾元春、乃至宁荣二府都要成为政治斗争牺牲品,作为政敌,被崇平连根拔起。
而他此时能做的,唯有···
“贾珍,目无王法,违法乱纪,实在可恶!”
甄钰愤怒,一拍桌子。
甄寰吓了一跳:“你小声点。这是宫里。”
元春却眼圈一红。
甄钰说出了她想说不敢说的心里话。
甄钰深吸一口气,对元春道:“大姐姐放心。此事别人管不了,但我身为五城兵马司主官,却不能放任不管。”
元春娇躯一颤,含泪颤声道:“你,如何管得了?”
甄钰冷笑道:“所谓蝮蛇螫手,壮士断腕。既然贾珍之流,违法乱纪,已惹得陛下震怒,又累及贾府全家,自是不能轻轻放过其罪行。必须明正典刑,令其伏法,以偿其罪。陛下出了这口恶气,也没有理由再发作贾府,大姐姐便转危为安。”
元春呆住了:“你,你要穷治贾珍?这如何使得?”
甄钰已经发作了贾赦,将贾赦贾琏父子流放云贵,荣国府袭爵之人悬空,他如今又要对付贾珍?
贾家,以后还有男人吗?谁来顶门立户?
甄钰沉声道:“贾珍身为朝廷三品威烈将军,知法犯法,犯下重罪,罪不容诛,我身为五城兵马司主官,锦衣卫指挥佥事,自是不能视而不见、为亲者讳。执法者大公无私,越是身边亲人,越要加倍严格、明正典刑,方能服众。”
元春心乱如麻。
她虽然埋怨贾珍,但也不想将宁荣二府的男人一网打尽。
以后,贾家还能靠谁?
甄钰笑道:“大姐姐放心。一切有我。”
他起身便走:“我自去料理贾珍!将他绳之以法,给陛下出气,以免祸及全家。”
云贵自古瘴气横行,流放之地,距离京师万里之遥。
贾赦、贾琏戴着沉重的枷锁,足足走了半年,还未到目的地,自是叫苦连天,却每每招来看守官吏狠狠一通鞭子。
“叫什么叫?”
“都是犯罪被流放之人,还敢摆官老爷架子?”
“再敢多言一句,给你们戴重枷。”
这些押送看管的狱卒,也不愿徒步万里、前往云贵,搞不好路上遇到豺狼虎豹,或者草寇流民,就可能丢了性命。故而对这些被流放之人,也颇为怨恨、动辄打骂。
若是家里有钱有势的,妥善打点,还能得到善待。可贾赦、贾琏根本无人打点,何况他们是触怒崇平才被流放,就算打点押运看守也不敢解开枷锁。
他们只能戴着重达五十斤枷锁,一路低头前行,其苦万状。
若是换上重枷,更是高达百斤。便是强壮男子也禁不起太长,就会被活活压死。
贾赦面色愁苦,对贾琏道:“这些没良心的娘们,恨不得咱爷俩死在路上。连打点看守都不肯。”
贾琏惨笑一声。
他把王熙凤得罪那么狠,凤姐肯定恨死他了,怎么肯打点押运官?
“搞不好,我媳妇现在脱得溜光,跟别的男人睡觉呢。”
贾琏满腔怨毒,发泄怒火。
这不是他胡诌。
从离别时,凤姐对他和对甄钰态度,他就隐隐感觉到颇为不妙。
加上他跪求过凤姐,以色侍人,伺候甄钰,换取自己脱罪、减刑。
这风骚入骨的娇妻,只怕早已在甄钰身下,婉转承欢过了。
只留下自己徒步万里,流放厉瘴之地,生死不知。
两人正在埋怨发泄,却突然听到前面一声:“这不是赦老、琏二爷吗?怎么在此地碰到?”
父子抬起头,却看到一个五大三粗、满脸横肉、武孔有力的武官,骑着高头大马,身后数十随从护卫,满脸堆笑盯着自己。
“你是?”
贾赦一拍脑袋:“孙,孙绍祖将军?”
“对!”
孙绍祖跳下马来,瞥了一眼两人戴的枷锁,对看管喝道:“虽然赦老、琏二爷被流放,但为何如此苛待?还不去了枷锁?”
看管看到孙绍祖是大官,也不敢轻易得罪,赔笑道:“这位军爷有所不知。这二位都是陛下钦命流放的重犯,小的有几个脑袋,敢不给他们戴枷锁?万一跑了,小的就要掉脑袋了。”
孙绍祖大笑,丢过去一个银锭:“滚你的!这都出京几千里了,天高皇帝远,谁管得着你?去给我置办一桌酒席,多余算赏你的。”
那押运的一看是十两银锭字,欢天喜地,屁颠屁颠给贾赦贾琏去了枷锁,又去忙着置办酒席。
贾赦老泪纵横,拉着孙绍祖道:“多亏路上遇到世侄,不然我这条老命,迟早断送在路上。”
孙绍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,但面上却丝毫不露,笑道:“世伯说笑了。只是一时背运,迟早时来运转,还要大用的。”
说话间,酒席已然备妥。
虽说荒僻之地,但只要有钱,没有办不到的。也是有鸡有鱼,大鱼大肉。
贾赦、贾琏一路上风餐露宿,食不果腹,看到如此丰盛,立即饥肠辘辘,也不顾礼仪体面,也不等孙绍祖招呼,自顾自据案大嚼起来,还为争抢一个鸡腿骂起来。
孙绍祖冷笑,在一旁慢慢品酒。
贾赦吃了个满脸油,才想起孙绍祖,一脸不好意思:“世侄,让你见笑了,我敬你一个。”
孙绍祖:“好说。世伯这一路上,吃了不少苦头啊。”
贾赦老泪纵横:“不怕世侄笑话,我这一路上就没吃过一顿像样饭。多亏遇到了你。”
孙绍祖心中微晒,脸上却故作同情:“世伯,您受苦了。你我两家,乃是世交之好,我岂能路见不管?”
贾赦还以为孙绍祖好人,叹气道:“世侄真是古道热肠、急公好义,我过去有失照应,落魄才见真情。惭愧,惭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