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中天,青云宗却依旧灯火通明。
明日便是道侣大典的正日,最后的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。灵植峰的弟子们操控着藤蔓,将最后一批夜光灵植点缀在典礼主会场的廊柱上;炼器坊的匠师们反复检查着礼炮和烟花法阵的每一个符文节点;执事殿的弟子们核对着宾客座次和流程玉简,确保万无一失。
然而,这场盛大典礼的两位主角,此刻却不在喧嚣的中心。
逍遥峰后山,有一处僻静的温泉。氤氲的热气从池中袅袅升起,与清冷的月光交织在一起,恍若仙境。宁菲菲将整个身子浸在温暖的泉水中,只露出一个脑袋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忙碌了这么多天,终于能偷得这片刻浮生半日闲。
水波轻动,谢无妄无声地出现在池边。他已褪去外袍,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,身形挺拔如松,在朦胧水汽中更显清冷出尘。
宁菲菲歪着头看他,水汽将她脸颊蒸得微红,眼睛却亮得惊人:“谢长老,婚前最后一晚,按我们那儿的规矩,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哦。”
谢无妄脚步未停,踏入水中,在她身旁坐下,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他。他侧头看她,眸色在月光下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:“此地非凡俗,我亦非俗人。”
宁菲菲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逗笑了,往他那边凑了凑,将下巴搁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,看着远处主峰隐约的灯火:“真快啊,感觉昨天我还在外门为了不去上早课跟执事长老斗智斗勇,今天就要……嫁给你了。”
“后悔了?”谢无妄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,但周身的气息却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。
“怎么可能!”宁菲菲立刻反驳,扭头瞪他,溅起几点水花,“好不容易找到个又能打又好看还能帮我怼人的长期饭票……呃,道侣,我傻了吗我后悔?”
谢无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被水汽沾湿的发丝别到耳后。指尖触及她温热的皮肤,带着泉水的湿润。
气氛忽然安静下来,只有温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为明日准备的仙乐试音。
“有点紧张。”宁菲菲忽然小声说,把半张脸埋进水里,咕嘟咕嘟吐了几个泡泡,“明天好多人看着呢。”
谢无妄看着她这副难得露出的、类似于“近乡情怯”的模样,心中微软。他见过她面对魔尊时的智计百出,见过她改革宗门时的挥斥方遒,见过她偷懒耍滑时的理直气壮,却很少见她如此直白地袒露一丝不安。
“无需在意他们。”他淡淡道,语气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你我之事,与他人何干。”
宁菲菲从水里抬起头,眨眨眼:“话是这么说……不过,谢无妄,”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,表情认真起来,“你以前……想象过结道侣是什么样子吗?”
在她看来,谢无妄这种天生卷王,生命里除了修炼大概就没别的事。结道侣对他而言,或许更像是一种修行路上的必然程序,或者是为了传承?她心里有点没底。
谢无妄沉默了片刻,目光投向氤氲的水汽,仿佛穿透了时光。
“未曾。”他如实回答。在遇到她之前,他的生命里只有大道孤寂,从未分神想过这些红尘琐事。
宁菲菲心里小小地“咯噔”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