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，血腥味与湿冷的晨雾混在一起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营地里没有哀嚎，没有抱怨，只有一种被鲜血浸泡过的、压抑的沉默。
火堆早已熄灭，只剩下几缕顽固的青烟。
昨夜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官员们，此刻正用从自己袍子上撕下的布条，面无表情地、用力勒紧同伴手臂上狰狞的伤口。
“再紧点，血还没止住。”一名官员咬着牙，对同伴嘶声道。
“忍着。”同伴的回应简短而冰冷，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。
年轻的陈希，那个第一个喊着走不动的算学天才，此刻正用一把小刀，小心翼翼地从一具狼尸的嘴里往下撬狼牙。
他的动作很笨拙，但手很稳。
他将那颗沾着血的尖牙用布擦干净，揣入怀中，像是揣着一枚军功章。
他们眼神中的恐惧，已被一种冷硬的、近乎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。
顾宸一言不发地走过，将从狼尸旁收集起来的、属于同伴的短刀一一擦拭干净，重新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中。
他没有说一句鼓励的话，但这无声的动作，却像是对他们这场血腥“成人礼”的最高认可。
接过那柄还带着狼血腥气的短刀时，所有人的手，都不再颤抖。
“大人，我们的干粮……昨夜都耗尽了。”一名官员看着空空如也的行囊，声音干涩。
绝境，在天亮之后，以一种更具体、更残酷的方式，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顾宸的目光，缓缓落在了那几具已经开始僵硬的狼尸之上。
他平静地开口，那声音，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这是北境送我们的第一份大礼，也是我们活下去的口粮。”
他顿了顿，下达了那道足以让任何养尊处优的读书人都为之作呕的命令。
“动手吧。”
队伍里，出现了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剥狼皮，食其肉，这是野蛮人，是山中猎户才会做的事。
他们是天子门生，是新科进士……
然而，这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息。
那名陈姓官员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他默默地走到一具狼尸旁，拔出腰间的短刀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随即狠狠地、一刀刺下！
动作生疏，甚至有些可笑。
但那股决绝的狠厉，却让所有人都为之心头一震。
有人带头，便再无迟疑。
这些曾经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读书人，开始在顾宸的指导下，笨拙但又无比坚定地剥皮、割肉。
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烤肉的焦香，在林间弥漫开来。
这顿充满了野蛮气息的“早餐”，是他们与自己那文弱的过去，一场最彻底的、也是最残忍的决裂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