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进食后,顾宸召集众人,在一片空地上,用一根树枝画出了云铁县的简易草图。
“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,此刻云铁县的所有城门,必然早已戒严,张网以待。”他用树枝在草图上那几个代表着城门的位置,重重地画上了叉,“我们,已经成了瓮中之鳖。”
刚刚因填饱肚子而升起的一丝暖意,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得一干二净。
正当众人心头一沉,以为顾宸要宣布撤退之时,他手中的树枝,却缓缓地、指向了城墙下一个毫不起眼的、画着几道波浪线的标记――排污河道。
“君子走正门,我等如今是为国行事的‘恶犬’,当行非常之道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沉静的眸子里,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、破釜沉舟的光芒。
“今夜,我们要放弃所有尊严。”
“我们,走这里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!
“大人!那……那是排污水道啊!”一名有洁癖的官员失声道,“里面污秽不堪,恶臭熏天,我等……”
“我等是来查案的,不是来游山玩水的。”顾宸打断了他,声音冰冷如铁,“你们是想体体面面地饿死在这山里,还是想屈辱地活着,走进城里,把那些罪人的脑袋,一个个踩进粪坑里?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今夜,我们就是一群钻进米仓的老鼠。”
队伍再次出发,气氛却已截然不同。
伤员被同伴轮流搀扶,体力充沛者主动背负起多余的重量。
全程再无一句抱怨,只有行军时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,和压抑到极致的喘息。
他们像一支沉默的、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魂部队,以惊人的意志力,穿越了“迷魂嶂”最后一段、也是最艰难的路途。
……
云铁县,县衙。
县令钱秉坤正悠闲地品着新进贡的雨前龙井,脸上满是轻松惬意。
一名斥候刚刚送来飞鸽传书,称那支京城来的调查队,在山里失踪了。
“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京城书呆子。”钱秉坤撇了撇茶沫,对身旁的师爷笑道,“自寻死路,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。”
师爷却眉头紧锁,脸上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:“大人,不可大意。下官总觉得此事有诈。那顾宸被圣工王一眼看重,绝非庸才。会不会是……金蝉脱壳之计?”
“能有什么计?”钱秉坤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,“迷魂嶂那鬼地方,瘴气弥漫,野兽横行,神仙进去也得脱层皮!本官看,他们现在八成已经成了狼嘴里的点心了!”
他放下茶杯,心情大好。
“传令下去,城门守卫加倍,严查所有进出商旅,做做样子就行。本官今晚要在醉仙楼设宴,给斥候队的弟兄们庆功!”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将云铁县那高大而坚固的城墙,染上了一层血色。
城外,一处隐蔽的密林之中,顾宸一行人如同从泥土里钻出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潜伏着。
他们浑身沾满了泥污与草屑,脸上写满了疲惫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一群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饿狼。
他们的目光,越过戒备森严的城门,最终,都聚焦在了城墙根下,那个不断向外冒着污水的、黑洞洞的排污口。
那里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但此刻在他们眼中,那却是唯一的,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