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深不见底的黑暗，粘稠得如同实质，包裹着意识，拖拽着下沉。龙战感觉自己正坠向某个无尽的深渊，耳边隐约传来厮杀声、爆炸声、还有……心跳声？那心跳沉重而缓慢，每一声都像擂鼓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动。
“将军……将军！”
谁在叫他？声音很熟悉，带着焦急和哽咽。
“龙战，醒醒！你不能死！”
这个声音……是李清月？她在哭吗？不，她不应该哭，她是楚国公主，是冷静睿智的女谋士……
“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垂危……启动紧急预案……”
系统的声音？它要做什么？
“消耗全部剩余功勋点，兑换‘生命源液’……注入中……”
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血管流淌，所过之处，冰冷的麻木感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针刺般的疼痛——那是身体在复苏的感觉。疼痛很好，疼痛证明还活着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未知能量侵蚀……正在解析……”
“解析失败……能量层级过高……尝试隔离……”
“隔离失败……能量已侵入心脏区域……”
什么能量？魔胎的血？还是井底那东西？
“启动备用方案：构建能量屏障，限制侵蚀扩散……屏障维持时间：三十天。”
“三十天后若无法清除侵蚀能量，宿主心脏将被彻底侵蚀……死亡率：100%。”
三十天……
龙战猛地睁开眼睛！
刺目的光线让他眯起眼，适应了几秒后，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床榻上，身上盖着锦被。房间很宽敞，陈设简洁但精致，窗边摆着几盆兰花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
是华夏城，他的卧房。
“将军醒了！”守在床边的赵小乙激动地跳起来，转身就往外跑，“快通知李姑娘和楚将军！”
龙战想要起身，但全身剧痛，尤其是胸口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自己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，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不是鲜红色，而是发黑的暗红。
“别动。”一只温凉的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李清月端着药碗走进来，眼圈红肿，显然哭过。但她此刻强撑着平静，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扶着他坐起，在他背后垫上软枕。
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外伤还好，最麻烦的是你中的毒……或者说，不是毒。”
龙战看向她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李清月咬着嘴唇，似乎在犹豫该怎么说。这时，楚怀远大步走了进来，他风尘仆仆，铠甲上还沾着尘土，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。
“龙战，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。”楚怀远松了口气，但眉头依然紧锁，“你感觉怎么样？尤其是胸口。”
“像有东西在钻。”龙战实话实说。
楚怀远和李清月对视一眼，脸色更加凝重。
“清月，你来说吧。”楚怀远叹了口气。
李清月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，递给龙战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龙战接过铜镜，镜中映出他的脸——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，但这些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他的胸口，在心脏位置，皮肤开的污血。阴影的边缘，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向四周蔓延，如同某种活物的触须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龙战皱眉。
“医官也说不清。”李清月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它不像是普通的毒，反而像是……活的。我们用银针试探，它会移动，避开银针。而且它在缓慢扩大，三天时间，已经比刚发现时扩大了半寸。”
“是魔胎的血。”龙战想起昏迷前那一幕，“我和它交手时，它的血溅到我伤口里了。”
“我们猜到了。”楚怀远沉声道，“那口井已经彻底封死了，我调了五百精兵日夜看守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猴子和壁虎已经救出来，壁虎的腿断了，但接上了，需要休养三个月。猴子只是皮外伤，正在外面巡逻。”
“其他人呢？往生寺和血咒教……”
“全死了。”楚怀远摇头，“坑底除了你和你的两个部下，没有活口。我们下去时，那些尸体……都成了干尸，精血被吸干了。”
龙战心中一凛。魔胎虽然被重创，但显然没死，它还在吸收血气恢复。
“那井底的魔胎……”
“井口已经坍塌，我们不敢再挖。”楚怀远压低声音，“但地底深处，偶尔能听到……心跳声。它还在
暂时。这个词让房间里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。
“将军，您昏迷前说的‘六个地方’是什么意思？”赵小乙小心翼翼地问，“还有那张羊皮纸……”
龙战这才想起从井底带出来的羊皮纸：“纸在哪里？”
李清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，拿出叠好的羊皮纸：“在这里。上面的地图我们研究了，标注了七个地点，呈北斗七星排列。古战场是‘天枢’位，其他六个地点分散在三百里范围内。每个地点都标注了‘地脉节点’、‘封印’等字样。”
龙战接过羊皮纸展开，果然，地图上清晰地标着七个点，连线后正是北斗七星。古战场是勺柄末端的第一颗星“天枢”，其他六个点分别是“天璇”、“天玑”、“天权”、“玉衡”、“开阳”、“摇光”。苦禅留字说，这是“七星连珠之阵”，封印着“妖星本源”。
“妖星本源……”楚怀远喃喃道，“我年轻时曾听宫中老供奉提过，百年前有彗星坠地，带来大灾，死了几十万人。后来是苦禅大师联合正道各派，才将灾祸镇压下去。原来镇压之法，就是这七星封印。”
“现在‘天枢’节点的封印已经破了。”龙战指着羊皮纸上古战场的位置，“魔胎就是封印松动后泄露出来的东西。如果其他六个节点也相继被破……”
“妖星本源会彻底解封。”李清月脸色发白，“羊皮纸上说‘百年为期，今时已至’，正好是苦禅大师封印后的第一百个年头。这是天劫，人力能挡吗？”
房间里一片寂静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。
“能挡。”龙战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而坚定，“百年前的人能封印，百年后的我们也能。而且我们比他们多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楚怀远问。
“知识。”龙战看向窗外，那里是华夏城的街道，工匠们正在铺设排水管道，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，“苦禅大师的时代，没有标准化生产，没有火药，没有系统的军事训练，更没有我带来的那些……超越时代的东西。”
他转回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七星封印有七个节点，我们现在只破了一个，还有六个完好。当务之急有两件事：第一，派人监控其余六个节点，防止血咒教、往生寺的余孽或其他势力破坏；第二，找到当年苦禅大师留下的‘降魔杵’，重新封印‘天枢’节点。”
“降魔杵……”楚怀远思索道，“那是佛门至宝，当年苦禅大师用它作为阵眼。如果失踪，很可能被某个势力夺走了。往生寺和血咒教嫌疑最大，但他们的人都死光了……”
“未必。”龙战想起青衣人死前紧握的令牌，“往生寺的人全死了，但往生寺这个组织还在。血咒教也是。他们的高层肯定知道些什么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青冥逃了。我在战场上没看到他的尸体，以他的狡猾，很可能在魔胎出世前就溜走了。他知道的秘密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。”
“青冥……”李清月皱眉，“此人来历神秘，武功诡异，偏偏又对邪物极为了解。他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专门研究这些东西的人。”龙战接过话头，“或者，他就是冲着妖星本源来的。”
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。如果青冥的目标就是解封妖星本源，那他的危险性，恐怕比血咒教和往生寺加起来都大。
“我会立刻派人去查青冥的下落。”楚怀远道，“另外，六个节点的监控，需要大量人手。华夏城现在兵力不足三千，还要防备周边势力……”
“用侦察队。”龙战已经有了计划，“我亲自训练的那批侦察兵，加上猴子带队的猎杀队，分成六组，每组五人，轻装简从，以游商、猎户的身份接近节点，建立观察哨。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，是监控和报信。一旦发现异常，立刻用信鸽回报。”
“可你的身体……”李清月担忧地看着他的胸口。
“死不了。”龙战扯了扯嘴角，“系统给我吊着命呢，三十天时间，足够了。”
他没有说“三十天后会死”的事。没必要让更多人担心。
“另外，我需要一批特殊的材料。”龙战对赵小乙说，“去把工坊的王师傅叫来，还有学堂的刘先生。”
一炷香后，华夏城工坊的主事王铁锤和学堂的教书先生刘文谦匆匆赶来。王铁锤是个四十多岁的铁匠，一手打铁技艺出神入化；刘文谦则是落第秀才，但精通算学和机关术，被龙战聘来教授基础科学。
“将军，您找我？”王铁锤粗声粗气地问。
“我需要你们做两样东西。”龙战让李清月取来纸笔，在纸上画出草图，“第一，是这种‘雷火弹’。外壳用薄铁皮，里面装填火药、铁砂和碎瓷片，引信要防水。威力不用太大，但要便于携带，最好能做成拳头大小。”
王铁锤凑近细看：“这东西……类似震天雷？”
“更小，更易用。”龙战点头，“关键是量产，先做五百个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第二样，”龙战画出另一个草图，“是这种‘镜筒’。用铜管打磨，一头嵌凸透镜，一头嵌凹透镜，组合起来要能看清三百步外的人脸。”
刘文谦眼睛一亮：“这是……千里镜？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记载，但从未见过实物。”
“原理差不多，但更精密。”龙战解释道，“关键在镜片打磨，需要你带学徒慢慢试验。先做出十个样品。”
“是！属下一定尽力！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李清月看着草图，若有所思：“你要主动出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