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战在跨出门槛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僵。
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——胸口阴影深处,那双刚刚睁开的血色眼睛,仿佛活过来一般,与他自己的视线重合了。
一瞬间,龙战“看到”了两种景象:一种是医馆昏暗的光线,李清月含泪的脸,猴子担忧的表情;另一种,则是无边无际的血色世界,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血海中挣扎,哀嚎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到一股冰冷、饥饿、纯粹到极致的恶意,正从胸口阴影中弥漫开来,试图侵蚀他的意识。
“将军?”猴子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龙战咬破舌尖,剧痛让意识瞬间清醒。他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血色幻象消失了,但胸口的灼痛更加剧烈。
“警告:检测到未知意识体苏醒。侵蚀进度:29%。剩余时间:18天。系统分析:血煞本源碎片已产生初步意识,正在尝试与宿主融合。”
融合?龙战心中一沉。这不是简单的侵蚀,而是那东西想要占据他的身体!
“没事。”他强作镇定,“走吧。”
三十人的精锐小队趁着夜色悄然出城。他们没有走城门,而是从城墙的一处隐蔽出口离开——那是龙战当初设计华夏城时预留的应急通道,只有少数人知道。
城外的荒野比白天更加危险。夜色中,变异体的活动更加频繁,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更加浓郁。远处,血煞云缓缓推进,已经遮蔽了小半个天空,月光被染成诡异的暗红色。
龙战走在队伍最前面,胸口阴影的异动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压制。他能感觉到,那双血眼在窥视着外界,对周围浓郁的血煞之气表现出贪婪的渴望。
“将军,您的脸色……”猴子压低声音,“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?您需要休息。”
“没时间休息了。”龙战摇头,“天权节点的仪式一旦成功,一切都完了。我必须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前方五十步处,一棵枯树的阴影中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不是变异体,也不是人类——那东西的形状很奇怪,像一团蠕动的血肉,没有固定形态,表面布满了眼睛。
是的,眼睛。十几只血红色的眼睛,齐刷刷地看向他们。
“戒备!”龙战低喝。
小队立刻散开,结成防御阵型。但那只怪物没有攻击,只是静静地“看”着他们。过了一会儿,它缓缓蠕动,在泥地上留下了一行字。
不是用爪子写的,而是用某种粘液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字迹歪歪扭扭,但能辨认:
“别……去……陷阱……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怪物会写字?还会警告他们?
“你是谁?”龙战盯着那团血肉。
怪物又蠕动起来,这次写得更慢,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:
“我……是……失败品……血咒教……实验……他们用……降魔杵……不是抽取……是融合……要把妖星本源……和人……融合……创造……新神……”
融合?新神?
龙战想起石猛带回的草图——佛门封印和血咒献祭的复合阵法。如果目的不是抽取力量,而是将妖星本源与某个载体融合……
“载体是谁?”他急问。
怪物沉默了。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表面的眼睛一个接一个爆裂,流出黑色的脓血。显然,传递信息对它是巨大的负担。
最后,它用尽最后的力气,写出了三个字:
“青……冥……”
然后,整团血肉彻底崩溃,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,渗入泥土消失不见。
青冥。又是他。
龙战终于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。往生寺和血咒教联手,用降魔杵布设复合阵法,不是为了抽取妖星本源,而是为了让青冥与本源融合,创造出所谓的“新神”。青冥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——他研究血煞,了解封印,甚至可能在古战场时就故意引导事件发展,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。
“将军,如果这是陷阱……”猴子脸色发白。
“就算是陷阱,也必须去。”龙战眼中闪过决绝,“青冥如果成功融合妖星本源,他会变成比血魔恐怖百倍的存在。到那时,不只是华夏城,整个天下都会沦为血海。”
他看向队员们:“现在,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。这次行动九死一生,甚至十死无生。想退出的,可以回城,我绝不怪罪。”
三十个人,没有一个后退。
“将军,我们从流民变成战士,从食不果腹到有家可守,都是您给的。”一个老兵沉声道,“现在您要拼命,我们哪有脸回去?”
“对!干他娘的!”
“不就是死吗?怕个球!”
龙战看着这些坚毅的面孔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就是他愿意拼死守护的理由。
“好。”他重重点头,“那就让我们去给青冥送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这一次,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怪物的警告让他们明白,前方等待的不是简单的战斗,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。
两个时辰后,他们接近了天权节点所在的区域。
那是一片古代祭祀遗址,残破的石柱和祭坛散落在荒草中。在遗址中央,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法阵已经完成。法阵由内外三层组成:最外层是血咒教的献祭符文,用鲜血绘制,还在缓缓流动;中间层是往生寺的封印纹路,泛着幽蓝色的光芒;最内层,则是一圈佛门经文,但经文已经被扭曲,充满了邪异的气息。
法阵的核心,正是降魔杵。
那是一件长约三尺的青铜法器,杵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经文,杵头是莲花造型。但此刻,莲花瓣上爬满了血色的纹路,杵身也被涂满了黑色的血液。它悬浮在法阵中心,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就散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光晕。
法阵周围,聚集了至少两百人。一半是血咒教的教徒,他们穿着血袍,跪在地上念念有词;另一半是往生寺的僧人和尸僧,他们站在法阵的关键节点,维持着阵法的运转。
而在法阵正北方的一个高台上,青冥负手而立。他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袍,长发披散,眼中青光流转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——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,皮肤下隐约可见血管在蠕动,仿佛有独立的生命。
“他已经被血煞侵蚀了。”猴子用千里镜观察,“但还保持着理智……不,他的眼神很清醒,甚至有些兴奋。”
龙战也看到了。青冥的表情不是疯狂,而是近乎虔诚的狂热。他盯着降魔杵,仿佛在等待神迹降临。
“将军,怎么办?”猴子问,“直接冲进去破坏法阵?”
“不行。”龙战摇头,“法阵已经激活,强行破坏可能会导致能量暴走,提前引爆。我们必须等,等到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,那时候阵法最脆弱,也最容易被干扰。”
“可那时候青冥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所以时机要掐准。”龙战看向天空,“月圆之夜是明天。但仪式不会等到月亮完全升起才开始,他们会提前准备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潜伏,等待,然后一击必杀。”
他带领小队退到一处隐蔽的山坳,这里距离法阵约三百步,既能观察情况,又不易被发现。
夜幕渐深。法阵周围的仪式越来越密集,血咒教徒开始献祭——不是用人,而是用那些捕捉来的变异体。他们将变异体拖到法阵边缘,割开喉咙,让黑血流入法阵的沟槽。每献祭一只变异体,降魔杵上的血色纹路就亮一分。
龙战注意到,青冥始终没有离开高台。他在等待什么?
午夜时分,答案揭晓了。
远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两个人,而是一支队伍。当那支队伍进入视野时,连见多识广的龙战也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……一支军队。
穿着楚国的制式铠甲,打着“楚”字大旗,但士兵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,动作僵硬,如同提线木偶。人数约五百,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将军铠甲的壮汉——正是楚云锋!
“楚云锋被控制了?”猴子惊呼。
“不。”龙战眯起眼睛,“他是自愿的。”
确实,楚云锋的眼神虽然狂热,但神智清醒。他走到法阵前,对青冥单膝跪地:“大人,两千精兵已集结完毕。其中五百已接受‘洗礼’,成为血神军。其余一千五百人正在外围布防,保证仪式不受打扰。”
“很好。”青冥的声音通过某种术法放大,回荡在夜空中,“楚将军,待我成神之日,你就是新朝的第一位大将军。楚国,不,整个天下,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。”
“谢大人!”楚云锋激动得浑身颤抖。
龙战心中冰冷。楚云锋不仅没有攻城,反而投靠了青冥,还带来了两千精兵。这下麻烦了——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邪教徒,还有正规军。
“将军,我们现在……”猴子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计划不变。”龙战深吸一口气,“只是难度增加了。”
他仔细观察那五百“血神军”。这些士兵显然接受了某种血煞改造,虽然还保持着人类形态,但力量、速度都远超常人,而且不知疼痛,不畏死亡。这样的敌人,一个就能抵得上普通士兵三五个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东方天际开始泛白,但血煞云已经推进到头顶,天空依然是暗红色的。今天不会有正常的日出了。
清晨时分,仪式进入了新阶段。
往生寺的僧人开始念诵扭曲的佛经,血咒教徒则跳起了诡异的舞蹈。降魔杵的旋转速度加快,杵身上的血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,开始向四周蔓延,与法阵的纹路连接在一起。
青冥终于走下了高台。他来到法阵中心,站在降魔杵下方,张开双臂。
“以血为引,以心为桥,以魂为契——”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,“今日,吾将褪去凡胎,登临神位!”
法阵爆发出刺目的血光!整个遗址都被笼罩在血色的光幕中。降魔杵缓缓下降,杵尖对准了青冥的头顶。
就是现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