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在下沉，在血色海洋中漂浮。
龙战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个部分：一部分在拼命挣扎，想要浮出水面呼吸；另一部分却在向下沉沦，拥抱那无尽的猩红温暖。
“来吧……同化吧……成为伟大的一部分……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，充满了诱惑。
那是血眼的声音，或者说是妖星本源碎片的声音。它在试图说服龙战放弃抵抗，彻底融入这血煞的海洋。
“不……”龙战咬紧牙关，残存的意志像礁石般顽固，“我是龙战……我是人……”
“人类是脆弱的，是短暂的。”那声音轻笑，“看，你已经体会到了力量的美妙。那些曾经能伤害你的东西，现在在你面前不堪一击。这还只是碎片的力量，如果是完整的本源……”
完整的本源？龙战想起了青冥。那个疯子想要融合妖星本源成为新神，那自己呢？如果被这块碎片完全吞噬，会变成什么？
就在这时，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他是我的。”
这声音冷冽、高傲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是青冥！
龙战“看”到了——在血色的意识海洋中，两个巨大的存在正在对峙。一个是无数血眼汇聚成的模糊轮廓，那是妖星本源的碎片意识；另一个则是人形的青光，但青光内部已经染上了血色，那是青冥正在融合的部分本源。
而他自己，就像飘在两个巨兽之间的一粒尘埃。
“区区碎片，也敢觊觎我的祭品？”青冥的意识发出冷笑，“这个身体，这个灵魂，是我精心挑选的‘容器’之一。虽然出了点意外，但他依然属于我。”
“容器？”碎片意识发出尖锐的嘶鸣，“你不过是窃取者！我是本源的碎片，我比你有资格！”
“资格？就凭你这残缺不全的意识？”青冥的声音充满嘲讽，“你连完整的思维都维持不了，只会本能地吞噬。而我，青冥，研究血煞三十年，通晓古今封印之术，我能完美驾驭本源之力！”
两个意识在龙战的识海中激烈交锋，争夺对他的控制权。而龙战自己的意识，被夹在中间，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两股高阶意识入侵。系统防御机制启动……启动失败……能量不足……”
系统的提示断断续续。龙战感觉到，系统的存在正在被这两股力量压制、排挤。预支净化方案消耗了他太多生命力，现在系统也濒临崩溃。
不行……不能这样下去……
龙战努力凝聚残存的意志。他想起了华夏城，想起了李清月，想起了那些信任他的兄弟。他不能死在这里，更不能变成怪物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在意识中嘶吼，“都给我……滚出去！”
一股微弱但坚韧的精神力量从他灵魂深处迸发。那是军人的意志，是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信念。
两个入侵的意识同时一震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青冥的声音带着惊讶，“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自我？龙战，我越来越欣赏你了。可惜，你必须死。”
“吞噬他！”碎片意识尖叫，“用他的灵魂滋养我！我就能抗衡这个窃取者！”
两股力量同时加大了对龙战意识的压制。龙战感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，人格在崩解，就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将军！醒醒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血色海洋，如同灯塔的光芒。
是李清月的声音！
现实世界，医馆。
李清月紧紧握着龙战的手，泪水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。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，龙战被猴子他们抬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，胸口完全被暗红色阴影覆盖，黑色纹路蔓延到脖颈和脸颊。
最可怕的是，他的眼睛——闭着，但眼皮下隐约可见血光流转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
“清月姑娘，您去休息吧。”老医官叹了口气，“将军的伤……已经不是医术能解决的了。”
“不。”李清月摇头，声音坚定，“他会醒过来的。他答应过我。”
她低头，在龙战耳边轻声说：“龙战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在楚将军的宴席上，所有人都看不起你这个‘山野莽夫’，只有我相信你能成大事。你说过，要建立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度，你说过要带我看太平盛世……这些承诺，你不能食言。”
昏迷中的龙战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有效！”猴子激动道，“李姑娘，继续说！”
李清月擦去眼泪，继续诉说：“你还记得黑风寨的那些孩子吗？小虎、二丫、狗剩……他们现在都在华夏学堂读书。小虎说长大了要当将军，像你一样保护大家。你要是死了，他们怎么办？”
龙战的眼皮剧烈颤动。
“还有石猛、赵小乙、壁虎……他们都在等你醒来。壁虎的腿快好了，他说还要跟你去打猎。赵小乙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，整个人瘦了一圈……”
随着李清月的诉说，龙战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缓慢退却。不是消失，而是向胸口收缩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。
但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！
龙战猛地睁开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，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猩红。他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，一把掐住了李清月的脖子！
“将军！”猴子大惊，想要上前，但龙战随手一挥，一股血色的气浪就将他震飞出去，撞在墙上吐血不止。
“你不是龙战……”李清月被掐得呼吸困难，但依然盯着那双血眼，“把他……还给我……”
“还给你？”‘龙战’发出诡异的笑声，声音重叠着两个音调，“他已经和我们融为一体了。现在，我们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龙战脸上的表情突然扭曲。右眼恢复了正常的黑色，左眼依然是血红色。他的左手松开李清月，右手却又抬起来想要攻击。
“滚……出去……”龙战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显然在和体内的东西搏斗。
“休想！”血眼的声音响起。
“这具身体……是我的！”青冥的声音也响起。
龙战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，三种意识在争夺控制权。他时而抱头嘶吼，时而挥拳砸墙，时而又安静下来，眼神茫然。
医馆内一片混乱。楚怀远闻讯赶来，看到这一幕，脸色铁青。
“这是……被附身了？”他看向老医官。
“不，比附身更糟。”老医官声音颤抖，“将军体内现在有三个‘人’在打架。再这样下去，他的身体会彻底崩溃！”
“有什么办法？”
老医官沉默片刻，咬牙道：“只有一个办法——用‘锁魂针’暂时封住他的意识，让三个意识都陷入沉睡。但这风险极大，稍有不慎，将军可能永远醒不过来。”
“不行！”李清月挣扎着站起，“不能用那种东西！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楚怀远急道，“再这样下去，他会毁了自己，也可能毁了整个华夏城！”
正说着，龙战突然安静下来。他站在原地，低着头，身体微微颤抖。过了许久，他缓缓抬起头——
左眼血红，右眼黑色。
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商量好了。”一个混合的声音响起，“这具身体，我们共用。”
“什么？”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青冥需要这具身体作为‘锚点’，继续融合妖星本源；我需要这具身体作为‘温床’，滋养我的碎片；而龙战……”声音顿了顿，“他需要活着。所以，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。”
龙战的身体踉跄一步，扶着墙壁才站稳。他（？）环顾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李清月身上。
“清月，帮我。”龙战的声音恢复了正常，但眼神依然复杂，“他们答应暂时休战，但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我……我能做什么？”
“净化方案需要特殊的阵法。”龙战（或者说，龙战体内那个主导的意识）快速说道，“我从系统那里得到了阵图，但需要精通术法的人来布置。华夏城内，只有你可能做到。”
李清月是楚国公主，从小受过正统的皇室教育，其中就包括一些基础的法术知识。虽然她不算高手，但理解阵图应该没问题。
“把阵图给我。”李清月毫不犹豫。
龙战（？）咬破手指，在墙上画了起来。那不是普通的阵法，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，由三层嵌套的圆形组成，每一层都有数十个符文节点。
“这是‘三元净煞阵’。”龙战边画边解释，“外层是‘困’，用纯阳属性的材料绘制，困住血煞能量；中层是‘分’，用精神符文构建，将三个意识暂时分离；内层是‘净’，需要用到……降魔杵。”
“降魔杵？”楚怀远皱眉，“那不是在天权节点吗？”
“我抢回来了。”龙战扯了扯嘴角，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——正是那根青铜降魔杵，但杵身已经布满了裂痕，莲花头上还残留着血色的污渍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龙战在天权节点与青冥碰撞后，不仅活着回来，还带回了降魔杵？
“青冥呢？”猴子问。
“跑了。”龙战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，这是青冥的意识在说话，“那个狡猾的老鼠，在最后一刻剥离了大部分意识逃走，只留下一小部分残魂在我体内。不过他也受了重创，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。”
声音又变回龙战：“血煞碎片也被重创，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。清月，阵法需要尽快布置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需要什么材料？”
“纯阳属性的东西：雄黄、朱砂、桃木、还有……我的血。”龙战顿了顿，“以及一个能承受阵法能量的地方。”
“将军府的地下密室。”楚怀远立刻道，“那里最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龙战点头，“立刻准备。另外，楚将军，城外的楚云锋和血神军怎么样了？”
楚怀远脸色凝重：“他们撤退了。但探子回报，楚云锋在天权节点损失了三百血神军，现在还有一千七百人。他在距离华夏城三十里处重新扎营，似乎在等待什么。”
“等待青冥的命令，或者等待我彻底失控。”龙战冷笑，“不过他们等不到了。猴子，你带人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将军请吩咐。”
“去城外的乱葬岗，挖七具刚死不超过三天的尸体，要完整的。”龙战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，“然后在每具尸体胸口刻上这个符文。”
他又在墙上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，像一只扭曲的眼睛。
“将军，这是……”
“血咒教的‘替身咒’。”龙战平静地说，“青冥在我体内留了后手，他能通过血煞联系追踪我的位置，甚至远程影响我。用替身咒制造七个‘假目标’，能干扰他的感知，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猴子虽然不懂这些邪术，但出于对龙战的信任，立刻领命而去。
接下来的一天，华夏城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。
一方面，李清月带领一群懂些符文的工匠在将军府地下密室布置三元净煞阵。这个过程极其精细，任何一个符文画错，都可能导致阵法失效甚至反噬。
另一方面，楚怀远加强城防，将所有的雷火弹和弩箭都搬上城墙，准备应对楚云锋可能的进攻。
而龙战自己，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与体内的两个意识周旋。
“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能布置出三元净煞阵？”血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“那可是上古阵法，连苦禅当年都要三个高僧联手才能完成。”
“清月比你想象的聪明。”龙战在心中回应，“而且，她有我给的完整阵图，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