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纱,笼罩着楚军连绵的营寨,却掩不住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与肃杀之气。中军大帐内,楚怀远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站立了将近一个时辰,铠甲上凝结着细微的露水,指尖冰凉。案几上,静静躺着一个崭新的、比之前那个稍小一圈的血色木盒,盒盖上刻着一个更加繁复诡异的符文,如同一只半睁半闭的邪眼。这是拂晓时分,由另一名沉默如石的黑袍特使送来的,随盒而至的只有一句冰冷的口谕:“陛下耐心有限。明日午时,若未见华夏城破之信号,此盒将自行开启。”没有解释盒中是什么,但楚怀远能猜到——那很可能是他年幼儿子身上取下的“东西”。楚雄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提醒他:你的一举一动,皆在掌控;你的每一次犹豫,都由至亲之血偿还。
帐外传来规律的巡营脚步声,间或有军官低声交谈,一切看似正常。但楚怀远敏锐地感觉到,至少有四道极其隐蔽、却充满阴冷恶意的气息,如同无形的蛛网,笼罩在他的大帐四周。那是楚雄派来的真正监军,血煞教中的“暗影血卫”,擅长隐匿、刺杀与监控。他们不干涉军务,只负责确保楚怀远这柄“刀”不会偏离轨迹。昨日暗格被窃竟如此快被发现,并立刻送来新的要挟,足见监控之严密。楚怀远缓缓闭上眼,胸膛起伏,压抑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与绝望。龙战拿走了旧盒,是希望,也是更深的煎熬。他不敢去想妻子现在遭受着怎样的折磨,也不敢去想这个新盒子里装着什么。血煞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嘶吼,催促着他去杀戮、去毁灭,用整个华夏城的鲜血来平息楚雄的怒火,换取渺茫的生机。但心底那片尚未被彻底染污的角落,那个属于“楚将军”的声音,却在嘶哑地呐喊:不!还有机会!龙战说会想办法!必须相信他!必须……再争取一点时间!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血色与清明剧烈交织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他走到帐边,掀开一道缝隙,对外面值守的亲兵队长沉声道:“传令,各营主将,一个时辰后中军议事。商讨总攻华夏城之策。”亲兵队长领命而去。楚怀远放下帐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碎玉,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总攻必须准备,这是做给暗影血卫和楚雄看的。但同时,他必须想办法在总攻发动前,再见龙战一面。有些信息,必须传递出去;有些决心,必须在彻底沉沦前做出。
华夏城内,龙战同样在争分夺秒。第一天平静度过,楚军没有大规模动作,只有零星的斥候在结界边缘游弋,试图寻找薄弱点,均被警戒的哨兵和弩箭驱离。净化结界运转平稳,系统面板上,那个“守护结界”的计时在稳步跳动,功勋点缓慢增长了十几点,来自救治伤员和日常城防任务。但这远远不够。龙战知道,必须主动出击,获取更多的功勋,同时打乱楚军的部署,为楚怀远可能的转变创造机会。
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在结界外游荡的血煞教徒。这些狂信徒是楚雄渗透和破坏的爪牙,击杀他们不仅能削弱敌军,根据系统判定,净化(击杀)被深度污染的单位,功勋奖励比普通士兵要高。第二天傍晚,龙战召集了石猛、赵小乙以及十二名最精锐的、曾受过他特种作战基础训练的士兵。“我们的目标,是清理结界外围,特别是老君山方向的血煞教暗桩。”龙战在沙盘上指点,“两人一组,互为犄角。以弩箭和淬毒匕首为主,不求活口,务求速杀。石猛,你带四组,负责西、北两个方向。赵小乙,你带两组,负责东面。我带剩余两组,去南面峭壁方向巡查。记住,我们是暗处的猎人,一击即走,绝不纠缠。若遇大队敌军或疑似高手,立刻发射红色信号箭撤退。”
夜色是最好的掩护。十二名黑衣劲卒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,从城墙数处隐秘绳降点悄然滑下,迅速消失在荒野中。龙战亲自带领的两名士兵,都是猎户出身,擅长山地潜行和追踪。南面峭壁看似天险,但龙战从不把安全寄托在地形上。果然,在峭壁中段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石缝附近,他们发现了人为活动的痕迹——几枚特殊的脚印,带着淡淡的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气味,还有一块被无意遗落的、刻画着血色眼睛的碎布。“血煞教的人在这里活动过,可能是在勘探地形,寻找攀爬路径。”一名猎户士兵压低声音道。龙战眼神一冷,打了个手势,三人呈扇形悄然摸向石缝深处。前行约三十丈,拐过一个弯,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交谈声和一种低沉的、仿佛念咒般的嗡嗡声。石缝在此处豁然开朗,形成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,洞内点着数盏碧绿色的磷火灯,四名黑袍人正围着一个用鲜血绘制的小型阵法忙碌,阵法中央插着几面黑色小旗,旗面无风自动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晦暗波动。
“他们在布置干扰或破坏结界的邪阵!”龙战瞬间判断。不能让他们完成!他无声地抽出匕首,对两名手下比划了进攻的手势——他解决左边两个,两人合力解决右边两个。三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,猛然扑出!龙战动作快如鬼魅,匕首在磷火灯下划出冷冽的寒光,直取最近一名黑袍人的后颈。那黑袍人似乎有所察觉,骇然转头,只看到一道黑影和一闪而逝的刀光,喉咙便被割开,嗬嗬地倒了下去。另一名黑袍人惊觉,刚想拔刀,龙战已贴身靠近,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在其心口,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,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瘫软在地。另一边,两名猎户士兵配合默契,一人掷出淬毒飞刀吸引注意,另一人从侧翼扑上,锋利的长匕首精准地刺入敌人肋下,顺势一搅。第四名黑袍人反应稍快,尖啸一声,身上腾起淡淡的血雾,双手指甲暴长,如同兽爪般抓向最近的猎户士兵。龙战冷哼一声,手腕一抖,匕首脱手飞出,化作一道流光,精准地钉入那黑袍人的眉心,血雾顿时溃散。
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。龙战迅速检查现场,那小型阵法尚未完成,但已初具雏形,散发出的波动确实与净化结界隐隐排斥。他拔出匕首,将几面黑色小旗斩断,又用脚抹去了地上的血阵。“清理痕迹,尸体拖到深处处理掉。”两名士兵利落地执行命令。就在处理尸体时,一名士兵从最先被杀的黑袍人内襟暗袋里,摸出了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,令牌一面是血眼图案,另一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。“将军,你看这个。”龙战接过令牌,入手沉甸甸,隐隐有阴冷气息流转。系统提示音响起:“获得物品‘血煞教暗影卫令牌’。可提交系统解析,有一定概率获取相关情报信息,需消耗功勋50点。”龙战毫不犹豫选择解析。片刻后,信息反馈:“解析成功。令牌为血煞教‘暗影卫’身份标识及简易通讯符。检测到残留信息片段:目标‘清道夫’已就位,方位‘巽位三十里’,状态‘蛰伏待机’。‘钥匙’已送达,总攻信号:‘血日当空’。”
“清道夫”果然在附近,而且已经就位!巽位是东南方,三十里……大概在楚军大营更东南的山区。“钥匙”已送达?是指楚怀远收到的那个新木盒吗?“血日当空”是总攻信号?龙战心中凛然,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。这次出击,不仅清除了潜在威胁,获得了功勋(系统提示击杀四名深度污染者获得120点功勋),还得到了关键情报。他示意士兵将令牌也处理掉,不留任何线索。返回途中,他们又遭遇了两拨零散的血煞教哨探,均被干净利落地解决。等到三人安全返回城内,已是后半夜。其他小组也陆续归来,各有斩获,石猛那边甚至伏击了一支试图靠近老君山的小型血煞教徒队伍,击杀七人。一夜行动,总计击杀血煞教徒二十三人,我方轻伤两人。系统功勋点增加了近400点,总额达到8670点。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,但时间也过去了一天半。
第三天,楚军大营明显加强了活动。大量步兵在营外集结操练,攻城器械的部件被从后方运来,工匠开始组装冲车、云梯和井阑。斥候回报,楚军正在砍伐树木,制作更多的攻城梯。一副大战将至的景象。楚怀远的中军议事持续了整整一上午,随后各营调动频繁,一股沉重的压力开始向华夏城迫近。城墙上,守军绷紧了神经,滚木礌石、火油金汁准备就绪,弩车绞弦上箭。张仪组织民夫加强城内巡逻,防止奸细破坏。玄机子则大部分时间守在那血色木盒旁,以符咒和龙战提供的“残魂共鸣引导术”维持着盒内残魂的稳定,并时刻感应着结界状态。他告诉龙战,结界运转良好,但东南方向,那股“极阴邪”的气息似乎又靠近了些,虽然依旧隔着一段距离,但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,随时可能暴起噬人。
龙战站在北门城楼,望着远处楚军忙碌的营寨。楚怀远没有露面,但他能感觉到,一道复杂的目光似乎正从某个方向投来。他知道,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楚怀远承受的压力已到极限,楚雄的耐心即将耗尽,那个“清道夫”在等待时机。今晚,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,去尝试与楚怀远建立联系,传递一些信息,或者……触发某种转机。
夜色再次降临,比前两夜更加深沉,乌云蔽月,星辉隐匿。龙战换上一身楚军普通士卒的衣甲,这是从之前击杀的斥候身上剥下的,稍作修改。他并未带任何人,独自一人,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滑出城墙,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,向楚军大营潜去。这一次,他的目标不是中军大帐,而是位于大营东南角,一处相对独立的辎重营区。根据日间观察和之前的情报分析,这里防卫相对松懈,且靠近营寨边缘,便于出入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是楚怀远麾下一名老部将负责的区域,这名部将曾是楚怀远的亲兵队长,性情耿直,对楚怀远忠心耿耿,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环节。
龙战如同鬼魅般避开巡逻队和哨塔的视线,摸到了辎重营外围的木栅栏下。他屏息凝神,仔细聆听,确认附近无人后,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,翻越栅栏,落地无声。营区内堆放着大量粮草和军械,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和桐油的味道。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,向那名老部将的营帐摸去。营帐内还亮着灯,隐约有人影走动。龙战伏在阴影中,正思索如何接触,帐帘忽然被掀开,一名身形魁梧、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将领走了出来,正是目标——校尉韩刚。韩刚似乎有些烦躁,对帐外亲兵吩咐了几句,便独自一人朝着营区角落的茅厕方向走去。
机会!龙战悄无声息地跟上,在韩刚解手完毕,转身欲回的刹那,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扑出,一手捂住他的嘴,另一手冰冷的匕首已抵住他的咽喉,同时在他耳边低喝:“别动,别出声!韩校尉,想救楚将军,就听我的!”
韩刚身体骤然绷紧,眼中闪过惊怒,但听到“救楚将军”四个字,挣扎的力道明显一滞。龙战迅速将他拖入旁边一堆草料垛的阴影里,匕首微微松开,但依旧保持着威胁。“看清楚,我是龙战。”龙战压低声音,让对方面对自己的脸。韩刚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火,看清了龙战的面容,瞳孔骤缩,满脸难以置信,但随即化为复杂的情绪——警惕、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。
“龙……龙将军?你竟敢……”韩刚声音干涩。
“时间紧迫,长话短说。”龙战快速道,“楚将军被楚雄以血煞控制和家人性命要挟,身不由己。我已知晓他妻子部分残魂被囚,新送到的木盒里恐怕是他儿子的‘东西’。楚雄命他明日午时发动总攻,否则……韩校尉,你是楚将军老部下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堕入魔道,毁灭华夏城,最后自己也万劫不复?”
韩刚脸色变幻,痛苦之色浮现:“我……我知道将军苦衷,可陛下……楚雄手段狠毒,将军家人都在他手里,我们这些部下也有家小在郢都……”
“所以就要助纣为虐?”龙战目光如炬,“楚雄倒行逆施,血煞祸国,郢都已是人间地狱!你以为替他卖命,就能保住家人?想想那些被血祭的百姓!想想楚天机的下场!楚雄早已疯狂,没有任何信誉可言!唯一的生路,是反抗,是救出楚将军,然后我们一起,打回郢都,清算国贼,解救所有被胁迫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