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内,气氛凝重而微妙。龙战坐在主位,左肩经过玄机子紧急处理,已用夹板固定,缠着厚厚的绷带,虽然依旧疼痛,但至少不再影响他端坐和思考。石猛和赵小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,眼神警惕地盯着被两名士兵“陪同”进来的韩刚。张仪坐在侧席,目光沉静地观察着。那五名被捆缚的血煞教俘虏则被押在厅外,由专人看管。
韩刚踏入议事厅,目光首先落在龙战身上,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左肩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随即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,声音带着沙哑与疲惫:“败军之将韩刚,拜见龙将军!”他身后的三十余名幸存老兵也在厅外齐齐跪倒。
“韩将军请起。”龙战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昨夜之事,韩将军辛苦了。只是,你说奉楚将军暗命,可有凭证?又如何证明你们是真心投诚,而非楚雄或血煞教设下的苦肉计?”
韩刚缓缓起身,没有因为质疑而恼怒,反而露出一丝苦涩与理解。他伸手入怀,动作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,双手捧上:“龙将军明鉴。末将等自知前来突兀,难以取信于人。此物,是楚将军昨夜在命末将等动手前,悄悄交给末将的。他说……若他事有不测,或末将等有机会脱身,可持此物来见龙将军,或可证我等心迹,也……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。”
一名士兵上前接过油布包,检查无异后,呈给龙战。龙战用右手小心解开油布,里面赫然是一本薄薄的、边角磨损的线装册子,封皮无字。他翻开第一页,目光微微一凝。册子并非军务文书,而是一本手札,字迹刚劲有力,正是楚怀远的笔迹!记录的多是他早年行军打仗的心得、对兵法的理解、以及一些零散的随笔。翻到中间偏后部分,龙战看到了熟悉的字句——那是关于当初黑风寨初建、三人结盟的回忆,关于华夏城规划的点滴构想,甚至还有对龙战一些“奇思妙想”(现代知识)的赞叹与疑惑。字里行间,充满了对那段并肩岁月、对共同理想的珍视与怀念。
继续往后翻,在最后几页,墨迹较新,显然是近期所写。内容变得压抑、痛苦、充满挣扎,记录了他被种下血煞、家人被挟持后的绝望与矛盾,字迹时而潦草狂乱,时而力透纸背。最后一段,墨迹甚至有些晕染,仿佛被水滴打湿过:“……身陷囹圄,心如油煎。昔日誓言,不敢或忘。然枷锁在身,刀刃悬顶。唯盼烛龙(指龙战)能破此局,救苍生于水火。若力有未逮,怀远唯有一死,以谢兄弟,以赎罪愆。韩刚忠耿,或可助之。见此手札,如见怀远。”落款是一个简单的“楚”字,笔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合上手札,龙战沉默良久。这手札做不得假,其中蕴含的情感与挣扎更无法伪装。楚怀远在最后时刻,不仅安排了韩刚等人的后路,更用这种方式,向龙战剖白心迹,托付身后。他看向韩刚,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,代之以沉重的肃然:“韩将军,请坐。楚将军的手札,我看到了。你们……受苦了。”
韩刚听到这句话,这个在昨夜血战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,眼圈瞬间红了,喉头滚动了几下,才哑声道:“多谢将军信任!楚将军他……走得不值啊!”他狠狠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,压抑着悲痛。
“楚将军的牺牲,重于泰山。”龙战沉声道,“他的血不会白流。现在,韩将军,请将昨夜营中发生之事,以及你所知的关于楚雄、血煞教、郢都的一切,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。尤其是,楚雄现在的状态,以及他可能的动向。”
韩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讲述。从楚怀远接到新的血色木盒后的压抑与暗中布置,到昨夜得到楚怀远以特定暗号传来的“动手”命令,他们如何突然发难,袭杀那四名“暗影血卫”监军和十几名血煞教骨干,焚烧粮草制造混乱,吸引注意力。讲到激战中的惨烈,三百多老兄弟死伤大半,最终只有他们三十余人趁乱杀出,并擒获了几名落单的血煞教徒。也讲到他们撤退时,远远看到楚怀远单骑冲向老君山方向,以及后来老君山方向传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光芒。
“关于楚雄……”韩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甚至带着一丝恐惧,“末将职位不高,所知有限。但自从血煞之灾爆发后,郢都便成了人间地狱,皇宫更是被血光笼罩,生人勿近。楚雄……陛下他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,一切命令都由血煞教传达。有传言说,他在进行某种可怕的仪式,试图与血煞之源彻底融合,获得……神一样的力量。‘阴山君’就是他最得力的爪牙之一。昨夜‘阴山君’陨落,楚雄必然震怒。而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末将在营中时,曾偶然听到两名血煞教高阶教徒私下交谈,提及‘陛下神功将成’,‘七星归位’,‘血祭天下’等只言片语,似乎……楚雄完成最后蜕变,需要满足某些条件,或者,七星圣器对他有特殊意义?他们说得隐晦,末将也不甚明了。”
“七星归位?血祭天下?”龙战、张仪、玄机子(此时也已来到议事厅旁听)闻言,都是神色一动。这与他们之前的猜测部分吻合。楚雄的力量提升需要代价,七星圣器是关键,而大规模的血祭可能是他巩固力量或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。
“那几名俘虏呢?可曾审问出什么?”龙战问。
韩刚摇头:“还未及细审。这些妖人嘴硬得很,而且似乎被下了某种禁制,一旦触及核心秘密就会自我毁灭。我们擒获时已经小心,还是死了两个。剩下这五个,恐怕也问不出太多。”
玄机子开口道:“血煞教惯用邪法控制心神,寻常审讯确实难以奏效。不过,老道或可尝试以安魂定神之术配合药物,暂时压制其体内禁制,或许能撬开一丝缝隙。只是需要时间,且不一定成功。”
“有劳大师尝试。”龙战点头,又看向韩刚,“韩将军,你和你的兄弟们一路拼杀,辛苦了。先下去休息,治疗伤势。你们的身份,暂时编入石猛将军麾下,负责协助城防和休整。楚将军的遗体,我们稍后会举行仪式,妥善安葬。”
韩刚再次抱拳:“末将领命!谢将军收留!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道,“将军,末将和兄弟们,愿为先锋,攻打郢都,为楚将军报仇,也……也希望能有机会,救出楚将军的家人,哪怕只是一线希望。”他眼中燃起仇恨与期盼的火焰。
“会有机会的。”龙战郑重承诺,“但在此之前,我们需要力量,需要准备。先去休息吧。”
韩刚等人退下后,议事厅内只剩核心几人。张仪率先开口:“将军,韩刚所言,与我们的推测基本吻合。楚雄正在完成终极蜕变,其过程可能依赖七星圣器或大规模血祭。‘阴山君’之死会激怒他,但也可能打乱他的步骤。我们当前要务,一是抓紧时间恢复力量、提升防御;二是设法干扰或延缓楚雄的进程;三是尽可能搜集七星圣器相关信息,或寻找替代的秩序之力。”
龙战点头,看向玄机子:“大师,您对‘七星归位’和‘血祭天下’有何见解?”
玄机子抚须沉吟:“七星圣器对应天地正气,是封印血煞的关键。楚雄若想彻底掌控或污染血煞之源,可能需要集齐圣器,或者以圣器为引,完成某种逆转仪式。而‘血祭天下’……恐是献祭海量生灵精血魂魄,为其提供无穷邪力,助其突破世界规则限制,彻底降临或达成某种可怕目的。若他真能做到,届时恐怕不止华夏城,整个天下都将沦为血海。”
“所以,我们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,阻止他。”龙战目光锐利,“火药研制必须立刻开始。赵小乙!”
“在!”赵小乙挺胸应道。
“你立刻带人,按照我画的草图,秘密寻找并收集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等原料。地点要绝对隐秘,参与人员必须可靠,严格执行安全规程。先尝试制作最简易的炸药包和火箭,进行小范围测试,积累经验。”龙战将之前画好的草图交给赵小乙,“记住,安全第一!这东西威力大,但也危险。”
“明白!”赵小乙接过草图,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谨慎的光芒,领命而去。
“石猛,你负责整顿军备,重新编组队伍,将韩刚的人打散编入,加强磨合训练。城墙防御不能松懈,尤其注意天空和地下的异常。”龙战继续部署。
“是!”石猛瓮声应道。
“张先生,情报和内部维稳就拜托你了。密切监视郢都方向一切动静,分析韩刚提供的情报。同时,城内要统一思想,稳定民心,确保后勤供应。”
“将军放心。”张仪沉稳领命。
“玄机大师,那几样材料的研究,以及审讯俘虏、加强结界之事,就全权拜托您了。若有任何发现或需要,随时告知。”
玄机子稽首:“老道自当尽力。”
安排妥当,众人各自忙碌。龙战独自留在议事厅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左肩的疼痛阵阵袭来。他取出楚怀远的手札,又翻看了一遍,最后目光落在“唯盼烛龙能破此局”几个字上,心中沉甸甸的责任感愈发强烈。老楚,你放心,我一定会破这个局,救该救的人,守该守的城。
他再次调出系统面板。功勋点2210。看着“初级战场医疗手册”(1500点)的选项,他犹豫片刻,还是选择了兑换。面对即将到来的、可能更加惨烈的战斗,提升伤员救治率,保存有生力量,同样至关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