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等虽老,却不敢忘将军之托。三年来,无论寒暑,日夜守护红门宫,不许任何人上山。曾有齐国使者、赵国方士、甚至黑冰台的人想闯,都被我们挡回去了。”
“挡回去了?”乌木扎瞪眼,“就你们这些,呃,老前辈?”
他本想喊“老头”,被莺歌踩了一脚,生生改成“老前辈”。
蒙刚微微一笑,提戟在手:“小兄弟,可愿一试?”
乌木扎来了兴致,挥斧上前。两人在殿外空地上交手——只一合,乌木扎的骨斧就被挑飞,人也被震退三步!
“这…这…”乌木扎看着自己发麻的虎口,满脸不可置信。
蒙刚收戟,面不改色:“我等虽老,但一身本事没丢。当年在蒙将军麾下,都是百里挑一的锐士。”
徐衍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老将军当真令人钦佩。既如此,我等可否上山?”
蒙刚看向玉树:“持图者可上,但只能一人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遗诏之言,只传一人。”蒙刚道,“这是始皇帝和蒙将军共同定下的规矩。其余人等,可在红门宫等候。”
莺歌等人顿时急了:“公主!”
玉树摆手制止他们,对蒙刚道:“晚辈一人上山便是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阮桀的碎片:“此物与我性命相连,若我在山上遭遇不测,它会示警。届时请老将军转告我的同伴,速离此地,不必救我。”
蒙刚眼中闪过赞许:“姑娘有胆色。放心,始皇帝虽暴,却从不失信于人。遗诏既留,必有深意。”
玉树深吸一口气,将河图洛书收入怀中,随蒙刚走向登山石阶。
身后,众人默默目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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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山石阶共六千余级,号称“天梯”。玉树一步一步向上攀登,身边是苍松怪石,脚下是千年古道。每走一步,她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——那是历代帝王封禅时留下的残影,是无数祈愿者留下的执念。
走到半山腰时,她停下脚步,回望来路。红门宫已缩成一个小点,同伴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。
“姑娘,继续走吧。”蒙刚在前引路,“天黑前必须登顶。”
玉树点头,继续前行。
日头西斜时,他们终于抵达玉皇顶。
山顶寒风凛冽,积雪未消。一座古朴的石坛静静伫立,正是秦始皇封禅之处。石坛中央,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碑上无字——那是嬴政留下的“无字碑”,与后世武则天的如出一辙,意在让后人评说功过。
但此刻,无字碑前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身影,背对玉树,负手而立。山风吹起他的衣袂,却吹不动他如山岳般的身形。
玉树心头剧震。
那个背影,她见过无数次——在史书的画像上,在楚宫老人们的描述中,在无数人的恐惧与敬畏里。
嬴政。
不,不可能。嬴政已经死了。
“蒙刚参见陛下!”老卒却已跪地,声音哽咽。
那个身影缓缓转身。
那是一张与史书画像截然不同的面容——不是残暴的君主,而是一个疲惫的中年人。眉宇间有睥睨天下的霸气,眼中却盛满了深深的倦意。他的身影半透明,显然不是实体,而是残留在泰山之巅的一缕执念。
“蒙刚,你来了。”声音如金石交击,在寒风中回荡,“持图者何在?”
玉树深吸一口气,上前行礼:“晚辈玉树,参见始皇帝陛下。”
嬴政的执念凝视着她,目光如炬:“你怀中可是河图洛书?”
玉树取出完整的图卷。图卷在夕阳下光芒流转,映得山顶一片金辉。
嬴政凝视良久,忽然大笑:“好!好!寡人等了三年,终于等到了!”
他笑声渐歇,望向西方——那是咸阳的方向,也是他奋斗一生的基业所在。
“寡人一生,毁誉参半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有人骂寡人是暴君,有人说寡人是雄主。寡人不在乎。寡人只在乎一件事——天下。”
“天下?”玉树微怔。
“你可知寡人为何要炼万魂丹?”嬴政的执念转过身,目光灼灼,“不是因为怕死,是因为寡人感应到了天地封印的松动!”
他指向泰山之巅的祭坛:“三年前封禅时,寡人亲眼看见——这山下镇压着的东西,正在苏醒。一旦苏醒,天下苍生尽成齑粉!寡人可以死,大秦可以亡,但天下不能亡!”
玉树心头剧震。原来如此!原来嬴政追求长生,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加固封印!
“但寡人错了。”嬴政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万魂丹炼不成,反倒加速了松动。寡人临死前,留下这道遗诏,命蒙恬在此守候,待持河图洛书者至,传寡人之言。”
他抬手,从无字碑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玺,通体漆黑,上有九条盘龙。玉玺底部,刻着八个字:
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。”
传国玉玺!
“此玺非寻常之物。”嬴政道,“它是上古炼气士所制,内含‘时间锚点’核心符文。持此玺者,可打开通往任何时代的门户。”
他看向玉树:“你要救的那个人,不在这个时代。只有此玺,能送你过去。”
玉树接过玉玺,入手沉甸甸的,仿佛托着千钧重量。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”嬴政的执念开始消散,“此玺只能用一次。用完后,它会碎裂。你若用它救人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你若用它加固封印,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最后的声音如风中的叹息:
“取舍之间,慎之重之。寡人一生,最恨的就是不得不舍……”
话音落,执念散。
玉树捧着玉玺,久久不语。
夕阳沉入西山,泰山之巅一片金黄。蒙刚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,末将终于送您一程了……”
玉树扶起他,望向手中的传国玉玺。
一次机会。只能选一个。
救阮桀,还是救天下?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阮桀的笑容,浮现出徐衍的嘱托,浮现出关中百姓期待的眼神,浮现出这三年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。
阮桀,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
怀中的碎片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。
她睁开眼睛,目光变得清明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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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时,夜幕已深。
红门宫内,众人翘首以盼。看到玉树平安归来,都松了口气。
“公主,如何?”莺歌迎上来。
玉树取出传国玉玺,简单说了山上发生的事。众人听完,都沉默了。
取舍之间,真的只能选一个?
“公主打算怎么办?”徐衍问。
玉树望向夜空。泰山上空的星星格外明亮,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人间。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她缓缓道,“但至少,我们还有泰山锚点的钥匙要取,还有恒山要去,还有昆仑墟的秘密要探。也许,会有两全之法。”
她握紧玉玺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。
“一定会有。”
远处,山脚下忽然传来马蹄声和火光。
荆云跃上屋顶,片刻后脸色凝重地下来:“公主,是黑冰台!还有齐国的兵马!至少有五百人,正向红门宫包围!”
众人脸色齐变。
赵高,终于亲自来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