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理点头:“学生这就去写。”
六
腊月十二,伏牛山中。
刘挺坐在山洞里,就着火光看地图。洞里还有二十几个军官,个个面黄肌瘦——马肉吃完了,现在靠打猎、挖野菜维持。
“将军,山下还剩一千多敌军。”亲兵汇报,“但他们也不攻城,就在山下扎营,看样子是要困死咱们。”
“他们有多少粮?”
“探子回报,每天从南阳运一次粮,每次五十车,约两千五百石。够他们吃半个月。”
刘挺算了算:一千五百人,一天吃三十石,半个月四百五十石。运两千五百石,多出来的……可能是围城的储备。
“将军,咱们干一票吧?”一个年轻军官说,“劫他们的粮队!”
“怎么劫?”刘挺问,“咱们两千多人,他们一千五。硬拼,拼不过。”
“夜袭。”
“夜袭也得下山,下山就被发现。”
正僵持着,外面传来鸟叫声——三长两短,是暗号。
“自己人。”刘挺示意放行。
一个猎户打扮的人钻进山洞,是陈平派来的信使。
“刘将军,林先生有信。”
信是密写的,用特殊药水涂抹后才显字:
“刘兄:襄阳瘟疫,需药材急救。江南船队十日后抵汉水,但胡宗宪封锁江面,恐难通过。请兄设法接应,或在陆路制造混乱,引开胡宗宪注意力。事关数万性命,万望尽力。林夙。”
刘挺看完,把信烧了。
“江南的药材船……十天后到。”他对军官们说,“咱们的任务,是帮船队通过汉水封锁。”
“怎么帮?咱们在山里,离汉水五十里呢!”
“下山。”刘挺说,“今晚就下山。”
七
腊月十三,夜。
刘挺带着两千三百人,悄无声息地下山。马早就杀光了,现在全是步兵。但山里的日子锻炼人——虽然瘦,但精悍。
他们绕开山下的围军营,往南走了二十里,来到一条官道旁。
这条道是从南阳到汉水码头的必经之路,胡宗宪的补给也走这里。
“将军,来了。”探子回报,“一支运粮队,约一百辆车,护卫五百人。”
刘挺埋伏在路边树林里,看着运粮队缓缓驶来。
车队很长,首尾相距半里。护卫很松懈——他们没想到山里的人敢出来。
等车队过半,刘挺下令:“动手!”
没有喊杀声,只有弓弦响。三百支箭同时射出,护卫倒下一片。接着是第二波、第三波……
“敌袭!”
“保护粮车!”
护卫慌忙应战,但太晚了。刘挺的人已经从三面包围上来,刀光闪处,人头落地。
战斗持续一刻钟,五百护卫全灭。
“烧车。”刘挺下令。
不是劫粮,是烧粮——他们带不走,也不能留给敌人。
一百辆粮车,火光冲天。
消息很快传到南阳。
赵胤拍案而起:“刘挺下山了?!”
“是……烧了咱们一百车粮,然后……往汉水方向去了。”
“他要干什么?”
“看方向,像是要……袭击汉水码头。”
汉水码头,是胡宗宪水军的补给站。那里有船厂、仓库、还有刚运到的一批弩炮零件。
“调兵!”赵胤吼道,“调五千骑兵,去汉水码头!务必擒杀刘挺!”
八
腊月十四,汉水码头。
刘挺站在山坡上,看着兵营。守军约两千,但大部分是水手、工匠,能战的不多。
“将军,赵胤的骑兵来了。”亲兵说,“至少五千,离这里还有三十里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刘挺说,“传令——第一队,攻船厂。第二队,烧仓库。第三队,跟我去炸码头。”
“炸码头?”
“对。”刘挺从怀里掏出几个陶罐,“里面是火药,孙铁匠给的。埋在码头支柱下,点燃,能把码头炸塌。”
这是绝户计——炸了码头,胡宗宪的水军就得另找基地,至少耽误十天。
而十天,够江南的药材船通过了。
行动开始。
第一队冲进船厂,见船就烧,见工具就砸。第二队冲进仓库,点燃粮草、木材、布料。码头上顿时大乱。
刘挺带第三队摸到码头下,把陶罐埋在木桩根部,引线连在一起。
“点火!”
引线嘶嘶燃烧。
“撤!”
所有人往山里撤。
刚撤出二里,身后传来巨响。
“轰隆——轰隆——”
码头塌了。
木屑、石块、船体碎片,飞起十几丈高。停靠在码头的几艘船跟着沉没,岸上的仓库也塌了一半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刘挺回头看了一眼,继续往山里跑。
身后,赵胤的五千骑兵已经赶到码头,但看着一片狼藉,只能跺脚。
九
腊月十五,襄阳城内。
瘟疫死亡人数达到顶峰——一天死了二百三十七人。但奇怪的是,从这天起,死亡人数开始下降。
军医发现了原因:“将军,最先发病的那批人,要么死了,要么挺过来了。挺过来的人,身上起了痂,烧退了——他们有了抵抗力,不会再得。”
这是天花的特性:得一次,终身免疫。
“而且……”军医补充,“咱们用的土办法,可能有效。”
“什么土办法?”
“用病人身上的痂,磨成粉,让健康人吸入少量——这样会得轻症,但不会死,之后就有抵抗力了。”
这是最原始的疫苗接种。
“谁想出来的?”韩猛问。
“一个老郎中,姓牛,以前在乡下治过牛痘。”军医说,“他说人痘和牛痘原理一样,可以试试。”
“试了吗?”
“试了。”军医点头,“昨天给一百个健康人种了,今天观察……大部分只是轻微发热,没有起疹。”
韩猛松了口气。
也许……有救了。
正说着,城外突然响起鼓声。
赵胤又开始攻城了。
但这次攻城很怪——不是强攻,是佯攻。士兵冲到城下百步就停,放几轮箭就撤。然后又来一波,又撤。
“他在消耗咱们的箭。”苏晚晴从江上观察后,派人送信,“拖到咱们箭尽,再总攻。”
韩猛明白。
但他没办法——箭确实快没了。孙铁匠日夜赶工,一天能打三百支箭头,但杯水车薪。
“将军,江南的药材船……”疤脸刘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快了。”韩猛说,“刘挺炸了汉水码头,胡宗宪得忙一阵子。船队应该能趁乱通过。”
正说着,东门传来欢呼声。
“船!江南的船来了!”
十
腊月十六,清晨。
三艘大船在汉水上游出现,冲破薄雾,驶向襄阳。船头插着惊雷府的旗,还有一面“雷”字旗——是雷震亲自押送。
胡宗宪的水军想拦,但码头被炸,船只受损,组织不起有效拦截。而且苏晚晴的水军从上游杀下,牵制了大部分兵力。
三艘船顺利靠岸。
雷震第一个跳下船,这个江南铁汉,此刻也瘦了一圈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韩兄!”他大步走来,“药到了!二十万斤药材,还有十万支箭,五万斤粮!”
韩猛迎上去,两人用力拥抱。
“辛苦了。”韩猛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应该的。”雷震拍拍他后背,“主上让我带句话:襄阳不能丢,你也不能死。”
药材卸船,立刻分发。箭矢补充到各门,粮食入仓。
当天下午,种痘计划全面推行——所有健康人,分批种痘。虽然又有几百人得轻症,但无人死亡。
瘟疫,终于被控制住了。
城楼上,韩猛、雷震、苏晚晴并肩而立,看着城外赵胤的大营。
“赵胤该急了。”雷震说。
“嗯。”韩猛点头,“他围城半个月,损兵折将,耗粮无数。现在咱们粮药充足,瘟疫控制……他只剩两条路:要么强攻,要么撤兵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选哪条?”
“强攻。”韩猛说,“他没退路了。撤兵,威信扫地,皇位就别想了。”
正说着,赵胤大营响起号角声。
大军开始列阵。
这一次,阵型不同以往——中军突出,两翼拖后,像一把锥子。
“要总攻了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韩猛拔刀,“四十天围城,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远处,赵胤骑在马上,看着襄阳城头那面猩红的旗。
他知道,这一战,决定的不只是襄阳归属,还有整个天下的归属。
他举剑。
“全军——进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