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看着她,突然觉得陌生。这个养育她十几年的女人,现在连看她眼睛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娘。”她放缓语气,“如果你遇到什么事,可以跟我说。我会帮你。”
柳氏抬头,眼睛红了:“晚晴,我……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个人……”柳氏哭了,“那个游方郎中,是我……我引荐进府的。他说能治侯爷的伤,我就信了。我不知道他会害侯爷……”
苏晚晴心里一沉:“谁让你引荐的?”
“是……是城西一个人。他说他是侯爷旧部,想报恩。”柳氏抓住苏晚晴的手,“晚晴,娘错了,娘真的错了……”
苏晚晴抽出手: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四十多岁,瘦高,左脸颊有……”柳氏突然停住,脸色惨白,“有颗黑痣。”
和亲兵描述的一样。
苏晚晴转身就走。
“晚晴!”柳氏在后面喊,“你……你要小心!他们……他们不止一个人!”
六、伏击
五月初八,长江,芜湖段。
苏晚晴最终还是决定押粮北上。雷震的伤稳定了,她留下三百亲兵保护,自己带着粮船出发。但这次,她多留了个心眼——船队分成三批,每批间隔二十里,她亲自押第一批。
下午,船过芜湖。江面在这里变窄,两岸是山,树林茂密。
苏晚晴站在船头,手搭凉棚,看着两岸。太安静了。这个季节,江上应该有渔船,岸边应该有樵夫,但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“都统,不对劲。”副将小声说。
“知道。”苏晚晴说,“传令,船靠南岸走,离岸三十丈。弓箭手上甲板,火油准备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船队调整方向,贴着南岸前行。突然,北岸树林里响起哨声。
箭雨来了。
不是从岸上射来的,是从江里——几十艘小船从芦苇丛里钻出来,每艘船上五六个人,拿着弓,箭头上绑着火油布,点燃,射向粮船。
“灭火!”苏晚晴大喊。
士兵们用水泼,用湿棉被盖。但火油沾船就着,很快有几艘粮船烧起来。
“撞过去!”苏晚晴下令。
她坐的头船调转方向,撞向那些小船。小船灵活,躲开了,但船上的人跳下水,往粮船游,手里拿着凿子——想凿船底。
“水鬼下水!”苏晚晴喊。
她训练的水鬼跳下江,在水里跟那些人搏杀。江水很快红了。
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。伏击者死了大半,剩下的逃走。苏晚晴清点损失:烧了三艘粮船,损失粮食三千石;死了三十七个兵,伤了八十多个。
不算大损失,但这是警告——江南还有人敢对她动手。
“都统,抓到一个活的。”副将押上来一个俘虏,四十多岁,瘦高,左脸颊有颗黑痣。
就是那个游方郎中。
苏晚晴走到他面前:“谁指使你的?”
那人咧嘴笑,露出黄牙:“苏都统,你以为赢了?这才刚开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太原……”他吐出一口血沫,“你们打不下来的。赵胤手里有样东西,能让你和韩猛……反目成仇。”
苏晚晴心里一凛: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猜。”那人突然咬破舌头——舌下藏了毒,瞬间毙命。
副将检查尸体,从他怀里搜出一封信。信没署名,只有一行字:
“玉玺在韩猛手里时,便是惊雷府分裂之日。”
苏晚晴捏着信纸,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有人在挑拨。挑拨她和韩猛,挑拨惊雷府内部。
而且……很可能成功了。
七、落日
五月初十,太原城外。
赵琮被押到了阵前。
他比在襄阳时更瘦了,断指的左手缠着脏布,头发纠结,脸上脏兮兮的,眼神呆滞。看见太原城墙时,他突然笑了,笑得很怪。
“爹……”他喃喃,“爹在城里……”
韩猛骑马到他身边:“叫你爹开城投降,我保你不死。”
赵琮转头看他,眼神突然清醒了一瞬:“韩将军……你……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太原城……不只是城。”赵琮说,“是坟。赵家的坟,也是……你们的坟。”
他说完又痴痴笑起来。
韩猛皱眉,让人把他押到城下。士兵用喇叭喊:“赵胤!看看这是谁!开城投降,你儿子可活!”
城墙上,赵胤出现了。
他看见赵琮,身子晃了一下,扶住城垛才站稳。父子对视,隔着两百步,但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。
赵胤突然转身,走了。
“爹——”赵琮大喊,“爹!救我——”
赵胤没回头。
韩猛心里一沉。赵胤连儿子都不要了,是真要死守到底。
他正准备下令强攻,突然城墙上竖起一面旗——不是白旗,是红旗。
红旗摇三下。
这是信号。韩猛还没反应过来,太原城门……开了。
不是投降,是冲出来三千人——全部守军,一个不剩,全部冲出城,像疯了一样冲向围城大军。
自杀式冲锋。
韩猛立刻下令迎战。但奇怪的是,那三千人不恋战,只是拼命往外冲,像要……逃?
不对,不是逃。他们冲开一个缺口后,突然转向,护着中间几十个人往北跑——往汾河方向跑。
韩猛用千里镜看,那几十个人里,有赵胤。
他穿着龙袍,骑在马上,被亲兵簇拥着,正拼命往北跑。
“追!”韩猛下令。
但他心里疑惑:赵胤为什么突然弃城?太原城里有什么,让他连儿子都不要了,也要保住那几十个人?
正想着,太原城里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不是一处,是十几处,连成一片。火光冲天,黑烟滚滚——赵胤真的点燃了地下煤道。
整座太原城,开始燃烧。
八、玉玺
韩猛分兵两路:一路追赵胤,一路救火。
但火势太大,救不了。煤道贯通全城,火从地下烧起,很快蔓延到地面。房屋倒塌,百姓哭喊,像人间地狱。
韩猛站在城外,看着燃烧的太原,心里发冷。
赵胤宁可烧了整座城,也不留给他们。这得多大的恨?
“将军!”一个士兵跑来,手里捧着个盒子,“在……在城门口捡到的!”
盒子是檀木的,雕着龙纹,锁被砸坏了。韩猛打开,里面是空的,但盒底刻着一行字:
“传国玉玺,藏于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火烧模糊了,只能隐约看出“山”、“洞”两个字。
山?洞?太原周围山很多,洞更多。去哪找?
韩猛合上盒子。他突然想起赵琮的话:“太原城……不只是城,是坟。”
难道……玉玺藏在某座山的墓穴里?
正想着,追兵回来了。领队的将领脸色难看:“将军,赵胤……跳汾河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不知道。河水太急,跳下去就没影了。但我们抓到几个活口,他们说……赵胤跳河前,把一个包袱交给了一个亲兵,让那亲兵往西去了。”
包袱?玉玺?
韩猛立刻下令:“往西追!一定要抓到那个人!”
但他心里明白:晚了。那个人肯定已经进了山,进了洞。太原周围几百里山区,藏一个人,找一个包袱,像大海捞针。
太原城还在烧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像落日,但比落日更红,更惨烈。
韩猛看着那火光,突然觉得:这场仗赢了,但好像……又没赢。
赵胤死了,太原烧了,但玉玺丢了。
而玉玺,可能比太原城更重要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骑从南边来,是苏晚晴的亲兵。
“韩将军!”亲兵滚鞍下马,递上一封信,“苏都统急信!”
韩猛接过,拆开。信很短:
“江南有变,粮船遇伏,疑有内奸。雷震重伤,士族异动。另,得密报:玉玺现世之日,便是惊雷府分裂之时。望兄慎之。晚晴。”
韩猛捏着信,看着燃烧的太原,看着西边的群山。
玉玺……分裂……
山风吹来,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