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督府议事厅内,三十余名将领分列两侧。
杨岳坐于主位,韩千山——已提前半月潜入宣大的“净街虎”首领,此刻扮作亲兵侍立身后,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。
“诸将,”杨岳开门见山,“本督奉旨协防西北,首要便是了解宣大防务。
哪位将军,先说说各卫所兵力、装备、粮饷情况?”
厅中一片寂静。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,无人敢言。
“怎么?”杨岳挑眉,“诸位镇守边关多年,连自己麾下有多少兵、多少粮都不清楚?”
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将出列,抱拳道:“督师,末将大同左卫指挥使刘振威。左卫额定兵员五千六百,实额三千二百。
战马额定一千,实有四百;三个月前应发饷银一万八千两,实发九千两。”
有人开了头,其余将领也陆续禀报。情况大同小异:兵员缺额少则三成,多则五成;战马不足半数;饷银拖欠严重,粮草供应不足。
杨岳脸色渐沉,看向王朴:“王总督,宣大十万边军,朝廷每年拨银八十万两,粮草无算。为何会是这般光景?”
王新汗如雨下:“督师明鉴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边关艰苦,军户逃亡严重,战马损耗巨大。
至于粮饷,户部时有拖欠,下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!”
“哦?”杨岳从韩千山手中接过一份账簿,“那本督倒要问问,去年十月,朝廷拨银二十万两,用于购置冬衣、修缮关墙。这笔银子,王总督用在了何处?”
王新支吾:“这……采购冬衣八万两,修缮关墙七万两,余者填补军饷亏空……”
“采购冬衣?”杨岳冷笑,“本督来时查过,宣大军士至今仍有半数穿着破旧棉衣。
修缮关墙?宁武关城墙塌了三丈,至今未修。王总督,你当本督是三岁孩童吗?”
他一拍案几:“韩千山,念!”
韩千山上前,展开账簿,朗声念道:“咸熙十一年十月十五,王新以‘采购冬衣’为名,支银八万两,实付晋商‘盛昌号’五万两,余三万两私分。
十月二十,以‘修缮关墙’为名,支银七万两,实付工匠工料银两万,余五万两转存太原‘永利钱庄’,户名王新。”
每念一句,王新脸色就白一分。待念完,他已瘫坐在地。
“这……这是诬陷!”王新嘶声道,“账簿可以伪造!杨督师,你与陆铮勾结,欲夺宣大兵权,故构陷于我!”
“构陷?”杨岳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那本督再问你:去年八月,你以‘军械损耗’为名,从龙安调拨燧发铳两千支,轰天炮五十门。这些军械,现在何处?”
王新语塞。
杨岳转身,对众将道:“诸将可知,那些本该装备你等的火器,被王新转卖给了谁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蒙古土默特部,还有……清军。”
满厅哗然!私卖军械给敌国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
“杨岳!你血口喷人!”王新猛地站起,眼中闪过疯狂,“本官是朝廷命官!没有圣旨,你敢动我?”
“圣旨?”杨岳从怀中取出明黄卷轴,“本督离京时,陛下亲赐尚方宝剑,准我先斩后奏。王新,你还有何话说?”
王新面如死灰,忽然拔剑——不是攻向杨岳,而是刺向自己心口!
但韩千山更快,一脚踢飞长剑,两名亲兵上前将他按住。
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杨岳冷声道,“押下去,严加看管。待本督查清所有罪证,一并上奏朝廷。”
待王新被押走,厅中将领人人自危。杨岳环视众人,缓缓道:“诸将不必惊慌。王新之罪,是他一人之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