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在宫中权势熏天的大太监,此刻身穿囚衣,面如死灰。
“王德化,”刘宗周声音平静,“咸熙十二年三月,你收受山东巡抚方岳贡白银一万两,为其隐瞒清丈实情。
同年六月,又收两万两,将都察院弹劾奏章泄露于他。今年正月,再收两万两,助其潜逃。这些,你可认?”
王德化颤声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冤枉!那些银子,是方岳贡孝敬太后修葺慈宁宫的,奴婢只是经手……”
“经手?”刘宗周扔下一本账簿,“这上面记的,可是你存在京城七家钱庄的私产,共计银十八万两,田产三千亩。太后修慈宁宫,需要用你的名字存钱?”
王德化瘫软在地。
“按《大明律》,太监受贿百两以上,斩;千两以上,凌迟。”刘宗周合上案卷,“你这些罪,够凌迟十次了。但国公说了,你若供出同党,可留全尸。”
王德化眼中闪过挣扎,最终嘶声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愿招!宫中还有三人与奴婢同谋:御马监张彝宪、内官监李凤翔、尚衣监宁静。他们……他们也收了江南、山东的贿赂!”
刘宗周示意书记官记录:“朝中呢?谁与你们勾结?”
“这……”王德化犹豫。
“不说,就凌迟。”刘宗周淡淡道,“凌迟要割三千六百刀,三天才死。王公公,你想试试吗?”
“我说!我说!”王德化崩溃,“吏部文选司郎中赵士锦、兵部职方司主事、通政司右参议吴昌时……还有,还有次辅钱阁老的门生,现任礼部主客司郎中周镳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被供出,书记官笔走如飞。刘宗周面不改色,心中却渐沉——这张网,比预想的更大。
审讯持续到深夜。王德化签字画押后,被押入诏狱。刘宗周带着供词,连夜求见陆铮。
雍国公府书房,陆铮看完供词,久久不语。
“牵扯太广了。”刘宗周低声道,“仅朝官就有十七人,其中三品以上五人。若全部查办……”
“查。”陆铮放下供词,“但分步骤。先抓太监,再办小官,最后动大员。
每动一步,看各方反应。记住——要快,要准,不能给他们串联的机会。”
“那钱阁老的门生周镳……”
“照抓不误。”陆铮道,“但抓之前,先让钱阁老知道。看他是什么态度。”
刘宗周会意:“下官明白。只是……太后那边?”
陆铮走到窗前,看着夜色中的紫禁城:“太后是聪明人。王德化这些奴才背着她受贿,她已失了颜面。
咱们帮她清理门户,她该感谢才是。明日我进宫,亲自向太后禀报。”
陆铮转身,烛火映着坚毅的脸:“新政到了这一步,已无退路。无论牵扯到谁,都要一查到底。这大明的天,该彻底洗一洗了。”
慈宁宫,四月初十
陆铮奉诏入宫时,周太后正在暖阁礼佛。檀香袅袅,经声低诵。待一卷《金刚经》念罢,太后才缓缓转身:“国公来了。”
“臣陆铮,参见太后。”
“免礼。”太后示意赐座,“哀家听闻,司礼监王德化贪赃枉法,已被下狱。国公雷厉风行,整顿内宫,辛苦了。”
陆铮躬身:“此臣分内之事。只是此案牵涉甚广,恐惊扰太后清静。”
“惊扰?”太后淡淡一笑,“这些奴才背主贪墨,才是真惊扰。国公放手去办,哀家支持你。”她顿了顿,“只是哀家有一事不明——新政推行至今,朝野震荡,百姓可有得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