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亲自去说。”陆铮放下笔,“改革到了这一步,不能再和稀泥。该动的人,一定要动。”
正说着,史可法匆匆入殿,面带喜色:“国公、督师,江南第一笔新增税银到了——一百二十万两,已入太仓。”
陆铮精神一振:“这么快?”
“林汝元雷厉风行,江南清丈基本完成,士绅多数配合。”史可法呈上账册,“除留江南自用六十万两外,实解京师一百二十万两。
另外,漕运总督报,新漕船已下水五十艘,今秋漕粮损耗可降至一成以下。”
杨岳长舒一口气:“有了这笔钱,九边欠饷可以补发,京营新军可以扩编,黄河修堤也能动工了。”
陆铮却问:“江南士绅配合,代价是什么?”
史可法顿了顿:“林汝元给了他们三条出路:一、赎回部分永业田,上限百亩;二、参股官营盐场、船厂、矿山,年利不低于一成。
三、子弟入讲武堂文班或新设的‘格致学堂’,结业后优先授官。多数士绅选了第二条——毕竟比种地赚得多。”
“聪明。”陆铮点头,“要让人看到,跟着新政走,比对抗更有前途。”他转向杨岳,“九边欠饷,先补发半年。
告诉那些总兵:这是朝廷的诚意,但整编必须继续。谁再阳奉阴违,下次就没他们的份了。”
“那黄河修堤呢?”史可法问,“工部陈尚书说,开封至徐州段堤防年久失修,需银八十万两。”
“拨六十万两,先修险段。”陆铮决断,“告诉陈子壮,工期一年,明年汛期前必须完工。若有贪墨、偷工减料,提头来见。”
三人议定各项开支,已是黄昏。陆铮走出文华殿时,夕阳正红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问随行的徐彦琦:“王德化案,审得如何了?”
“供出三十七人,其中太监八人,朝官二十九人。”徐彦琦低声道,“刘御史请示,是否一并抓捕?”
“分三批。”陆铮早有谋划,“第一批,抓太监和五品以下官员,明日动手。
第二批,三品以上官员,五日后动手。第三批……等钱阁老的态度。”
他望向内阁方向。钱龙锡的门生周镳涉案,这位次辅会如何选择,将决定文官集团对新政的最终态度。
河间府,府衙后宅,四月二十二
知府张文衡坐在书房,看着手中的调令,面如死灰。调令上写得很客气:“张文衡调任南京太常寺少卿,即日赴任。”明升暗降,实则是剥夺了他的实权。
幕僚低声道:“东翁,陆国公这是杀鸡儆猴。咱们……还是去南京吧,好歹是个四品京官。”
“京官?”张文衡苦笑,“太常寺少卿,管祭祀礼仪的闲职,一年俸禄不到两百两。我在河间五年,苦心经营……全完了。”
“可若抗命……”
“抗命就是找死。”张文衡长叹,“赵世安的人头还在宛平城头挂着,虎大威的尸骨还未寒。
陆铮、杨岳这两个杀神,是真敢杀人的。”
他收拾文书,忽然看到一份地契——那是他家在河间的三百亩隐田,还未申报。犹豫片刻,他将地契扔进火盆。
“老爷,这……”
“烧了干净。”张文衡看着火焰,“到了南京,做个清贫官吧。这世道……变了。”
当日下午,新任河间知府到任——是原陕西延安知府马懋才,在陕清丈得力,被破格提拔。
他到任第一件事,就是召集各县知县:“十日内,完成清丈。完成不了的,自己辞官;阻挠清丈的,下狱问罪。”
雷厉风行之下,河间清丈进度一日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