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日刚发下四月份饷银,按新制:士卒每月一两五钱,小旗二两,总旗三两,百户五两……全部银钱到手,无人克扣。”副将脸上带着笑,“士卒们领了饷,好多人都哭了。有老卒说,当兵三十年,第一次拿全饷。”
周彦沉默。他在宣府多年,知道边军之苦——层层盘剥,十两饷银到士兵手里不足五两。
如今陆国公推行军饷直发,监军御史、镇守太监、总兵三方共管,总算堵住了漏洞。
“士气如何?”
“高涨!”副将兴奋道,“昨日操演,火铳营打靶,百步命中率超过七成。长枪营结阵冲锋,半个时辰不散。骑兵营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就是马匹不足,现有战马六千,实需一万。”
周彦走下城楼:“马匹的事,我已向兵部请拨。另外,从蒙古部落采购三千匹,秋后到货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最重要的不是马,是人。
告诉各营:凡训练刻苦、技艺精熟者,月饷加三成;懈怠懒散者,扣饷;屡教不改者,革除军籍。”
“是!”
来到火铳营训练场,周彦亲自检查了几支燧发铳。铳身油亮,机簧灵活,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。他问一个年轻士兵:“这铳,会使吗?”
士兵立正:“会!装药、压实、放弹、瞄准、击发,二十息可完成!”
“练了多久?”
“一个月!每天练两个时辰!”
周彦拍拍他的肩:“好生练,练好了,当神射手,月饷翻倍。”
离开训练场,周彦又去了新设的“伤兵营”——这是陆铮特别要求的,各镇必须建立专门安置伤兵的营区,配医官、药房,重伤者送后方疗养,愈后安排轻闲差事。
营里住着三百多伤兵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身上带疤。一个独臂老兵正在教新兵绑绷带,见周彦来,要起身行礼。
“坐着。”周彦按住他,“伤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老兵咧嘴笑,“医官说,再养一个月就能下地。总督,俺……俺不想吃闲饭,能不能给安排个活计?看仓库、喂马都行!”
周彦心中一酸:“放心,都有安排。伤愈后,愿留军的,转任教官、医佐;愿回乡的,给田三十亩,安家银十两。朝廷不会忘了你们。”
老兵眼圈红了:“谢总督……谢朝廷……”
走出伤兵营,周彦对副将道:“记下:每月拨专银五十两,给伤兵营改善伙食。另外,阵亡将士的抚恤,必须足额发到家人手中。谁敢克扣,军法处置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
夕阳西下时,周彦站在城墙上,看着城外新垦的屯田。春麦已抽穗,绿油油一片。
按照新制,宣府驻军三成屯田,所产粮食补充军需,余者可在市场发卖,收益归士卒。这既减轻朝廷负担,又让士兵多份收入。
“总督,”文书官呈上账册,“四月屯田收成统计:春麦预计可收八千石,菜蔬五千担。除去军需,可余三千石发卖,折银约一千五百两。”
“这笔钱,三成留作屯田基金,来年买种子农具;七成分给参与屯田的士卒。”周彦吩咐,“账目公开,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“是!”
夜幕降临,宣府城头燃起火把。周彦看着这座百年雄关,心中感慨。
三个月前,这里还是将门私产、士卒饥寒;如今,军容整肃,屯田兴旺,俨然有了强军气象。
陆国公说得对:九边之弊,在人心不在外敌。人心齐了,边关就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