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花持续了半个时辰。临走时,太后赐下一对玉如意:“给孩子们玩吧。陆夫人常带孩子们进宫来,哀家喜欢热闹。”
“谢太后恩典。”
出宫路上,郑女官送行,低声道:“夫人今日应对得体,太后很满意。只是……太后最后那话,夫人可明白?”
苏婉清停下脚步:“请女官明示。”
“太后是说,陆家与皇家,该多亲近。”郑女官意味深长,“公子与陛下年岁相仿,若能常在一处玩耍,将来……总是好的。”
苏婉清心中雪亮。太后这是在为将来铺路——让小皇帝与陆安从小建立情谊,将来君臣相得,江山稳固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她微微屈膝,“谢女官提点。”
回府后,苏婉清将进宫经过告知陆铮。陆铮听完,沉默良久:“太后这是在为皇帝培养臂助。安儿……将来恐怕要入宫伴读。”
“伴读?”苏婉清蹙眉,“安儿才五岁……”
“五岁正好,从小培养感情。”陆铮看着熟睡的儿子,“这是太后的阳谋,咱们推不掉。
也好,安儿若能在皇帝身边长大,将来至少能保陆家平安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只是如此一来,安儿肩上的担子就重了。从明天起,除了文武课业,还要教他宫廷礼仪、朝政常识。他要学的,比寻常孩子多得多。”
苏婉清心疼,却知这是必然。丈夫位极人臣,子女注定无法平凡度日。
黄河,开封段堤防,五月十五
工部尚书陈子壮站在新筑的堤坝上,看着脚下滚滚黄河。
这段十里长的险堤,三月前还是千疮百孔,如今已用新式夯筑法加固,堤面宽三丈,底宽十丈,可抗五十年一遇的洪水。
“陈尚书,”河工总管禀报,“开封段已完工,共用工三十万,耗银二十五万两。比旧法省银十万两,省时两个月。”
陈子壮仔细检查堤体,用铁钎戳了戳夯土——坚硬如石。他满意点头:“用料可足?有无偷工减料?”
“绝无!”总管指着一旁的木牌,“每段堤防都有工牌,写明督工、工匠姓名。
若有问题,追责到人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锦衣卫的人就在工地上,日夜巡查,没人敢动手脚。”
陈子壮望向堤下。数万河工正在休整,领取工钱。每人每日三十文,十日一结,从不拖欠。
有老河工领了钱,跪地磕头:“青天大老爷,这是救命钱啊!俺家五口人,就指望这个活命了!”
“起来吧。”陈子壮扶起他,“朝廷修堤,既固河防,也赈灾民。好好干,秋后还有工程。”
离开堤坝,陈子壮又视察了新设的“河工学堂”——这是他的创举:在各大工地设学堂,教河工子弟识字、算数、治河技艺。
首批三百名学子,半数是河工子弟,半数是流民孤儿。
学堂里,孩子们正跟着先生念《治河要略》:“筑堤之法,夯土为要。每层土厚一尺,夯至六寸为度……”
陈子壮问先生:“这些孩子,学得如何?”
“都好学。”先生道,“特别是那些孤儿,知道机会难得,日夜用功。有几个天赋好的,已能看懂河图,计算土方了。”
“好生教。”陈子壮叮嘱,“告诉他们,学好了,将来可在工部任职,吃皇粮。这是朝廷给他们的出路。”
视察完毕,陈子壮连夜写奏章,向陆铮汇报黄河修堤进展:开封段已完工,徐州段完成七成,济南段完成五成。
预计八月前全线完工,可保黄河三年无大患。
他在奏章末尾写道:“治河非止筑堤,更在治人。臣设河工学堂,育工匠子弟,是为长久计。望国公支持,将此制推及全国工程。”
奏章送出后,陈子壮独坐灯下,翻看另一份文书——那是关于整治京杭运河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