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管家来报:“老爷,杨大人来了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杨岳披着一身雪花进来,脸色凝重。屏退左右后,他压低声音:“国公,锦衣卫在江南查到些东西,关于那个孩子……”
陆铮心中一紧:“朱明?”
“是。”杨岳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,“周墨林的人暗中查了三年,终于找到线索:七年前,光宗庶子朱常溥因‘巫蛊案’被废为庶人,流放凤阳。
途中,其怀有身孕的侧妃王氏失踪。据当时护送的一个老军回忆,王氏被一伙神秘人劫走,往江南方向去了。”
“时间对得上。”陆铮沉吟,“朱明今年七岁,若王氏当年被劫时已怀孕……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杨岳又取出一张拓片,“这是从朱明玉佩上偷偷拓下的纹样。我请内监里的老人辨认,说是光宗一系皇子的制式玉佩,龙睛点朱砂,是庶出标志。”
暖阁里炭火噼啪,却驱不散忽然降临的寒意。
陆铮看着拓片上精致的蟠龙纹,良久才道:“光宗庶孙……若身份坐实,他就是靖安帝的堂叔,血缘比桂王、福王更近正统。”
“正是最麻烦之处。”杨岳苦笑,“太后若知道有这么一个皇孙流落民间,会如何想?
朝中那些对‘陆杨体制’不满的旧臣,若拿他做文章,又会如何?”
“朱明自己知道吗?”
“应该不知。照顾他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,口风极严。但孩子渐长,迟早会问起身世。”
陆铮踱到窗前。雪越下越大,庭院里已白茫茫一片。
七年前的那场“巫蛊案”,他略有耳闻——说是光宗庶子诅咒太子,证据确凿,先帝震怒,将一干人等都处置了。但现在想来,未必不是党争倾轧。
若朱明真是冤案遗孤,他该如何处置?杀,于心不忍;留,后患无穷。
“先严密监控,但不动作。”陆铮最终道,“朱明才七岁,至少还有十年才成年。这十年,足够我们巩固新政,也足够……看他成长为怎样的人。”
“国公的意思是?”
“若他真是个聪慧仁厚的孩子,未必不能成为助力。”陆铮目光深远,“若他心怀怨愤、被人利用,再处置不迟。
但记住,此事绝密,仅限于你我、周墨林三人知晓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杨岳告辞后,陆铮独坐良久。苏婉清端来热茶,轻声问:“可是朝中有难事?”
陆铮握住妻子的手,摇了摇头:“无妨。只是想起安儿……他在宫里可好?”
“昨日太后让人传话,说安儿与皇上相处甚欢,两个孩子在御花园堆雪人呢。”苏婉清笑道,“太后还赏了安儿一块暖玉,说是皇上非要给的。”
陆铮心中稍慰。陆安与靖安帝若能自幼相伴成长,将来君臣相得,或许能化解权力交接时的许多矛盾。
但朱明的存在,像一颗埋在时光里的暗雷。他不知道这颗雷何时会爆,也不知道爆炸时会伤到谁。
腊月初八,郑广铭水师对双月岛发动总攻。
战事持续三天三夜。郑森率敢死队趁夜泅渡,摸掉北面炮台守军,打开水道。主力舰队突入海湾,与岛上守军激战。
正如所料,群龙无首的守军士气低落,在“投降免死”的喊话中,陆续有船只升起白旗。
第四日清晨,双月岛主寨陷落。
郑广铭第一时间带人冲进岛主府邸,在密室中找到一个铁箱。
打开后,里面没有传国玉玺,却有一份绢帛诏书、一方金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