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按北方习俗,这天要祭灶王爷。陆铮府上早早备了糖瓜、草料——糖瓜糊灶王爷的嘴,让他上天言好事;草料是给灶王爷的马准备的。
陆安带着妹妹在灶前磕头,奶声奶气地念着童谣:“二十三,糖瓜粘;二十四,扫房子……”
苏婉清身子渐重,坐在一旁含笑看着。府里上下忙碌而喜庆,仆役们都知道,祭灶后老爷会发赏钱,今年收成好,赏钱必定丰厚。
陆铮却没法安心过节。上午他去了大都督府,与杨岳、兵部官员商议辽东防务调整;下午又到户部,和史可法核对移民预算。
回到府中时,天色已晚。祭灶仪式已结束,厨房里飘出烙饼的香气——小年要吃灶糖和烙饼。
“爹爹!”陆曦摇摇晃晃扑来,手里举着块糖瓜,“吃糖!”
陆铮抱起女儿,亲了亲她的小脸:“曦儿乖,糖不能多吃,牙会疼。”
晚饭后,陆安拿出宫里带来的画:“爹爹看,这是皇上画的。”
画很稚嫩,但能看出是两个小人手拉手,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和“煊”。两岁孩子能画成这样,已属难得。
“皇上进步很快。”陆铮笑道,“安儿教得好。”
陆安有些不好意思:“是皇上聪明……”
正说着,管家又来了:“老爷,宫里来人了,说是太后有请。”
陆铮心中一沉。小年夜里召见,必非寻常。
轿子从西华门入宫,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。宫中已挂起灯笼,但因皇帝年幼,并未大肆操办,显得有些冷清。
慈宁宫暖阁里,周太后独自坐在炕上,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。见陆铮进来,她抬手免礼:“国公坐。小年夜还劳你入宫,哀家过意不去。”
“太后召见,臣自当奉命。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太后拈起一枚棋子,“就是近日翻看先帝起居注,看到一桩旧案,心中疑惑,想问问国公。”
来了。陆铮面色平静:“太后请讲。”
“光宗朝时的‘巫蛊案’,国公可知详情?”
“臣略有耳闻。说是光宗庶子朱常溥诅咒太子,事发被废。”
“那朱常溥后来如何?”
“流放凤阳,途中病故。”陆铮对答如流——这是官方记载。
太后却摇头:“哀家查了内务府档案,朱常溥确有一侧妃王氏,案发时怀有身孕。
按制,皇嗣不可流放,应圈禁宫中。但这王氏……档案里没有下落。”
暖阁里炭火很旺,但空气却冷了下来。
陆铮缓缓道:“时隔多年,档案或有疏漏。太后为何突然查此旧案?”
“也不是突然。”太后放下棋子,“前些日子整理光宗遗物,发现一封未寄出的信,是写给朱常溥的,言语间颇为愧疚。
哀家就想,当年那案……或许另有隐情。”
她抬眼看向陆铮:“国公掌锦衣卫,若想查,应该能查到真相吧?”
这是试探,也是交易。太后在暗示:我知道你在江南藏了个孩子,若你帮我查清旧案,我或许可以睁只眼闭只眼。
陆铮沉默片刻,道:“臣会让人查。但时隔七年,物是人非,未必能有结果。”
“尽心就好。”太后笑了,“对了,安儿这孩子很好,皇上离不了他。哀家想着,明年开春,让安儿正式入上书房,与皇上同读,国公以为如何?”
这是进一步的拉拢——让陆安成为皇帝伴读,陆家与皇室就绑得更紧。
“臣谢太后隆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