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较孙承宗时年耗四百万筑堡,已是节俭。且此次筑堡,用的是京营工兵、辽东本地石木,人工费省三成。”
他顿了顿:“更重要的是,若辽东屯田成功,三年后即可自给自足,不再需关内运粮。每年省下的八十万石漕粮转运费,便是净利。”
太后沉默片刻:“陆卿既有把握,便依此办理。只是……江南清丈,听说士绅颇有怨言?”
来了。陆铮与杨岳对视一眼,道:“清丈触及既得利益,有怨言是必然。但新政推行至今,国库岁入增八百万,百姓负担减三成,这是实打实的功绩。至于少数人不满……”
他转向史可法:“史尚书,将松江府今年税银报一报。”
史可法会意,翻开账册:“松江府隆武元年实收税银六十八万两,比去年增二十二万两。其中新增部分,七成来自清丈出的隐田。”
“苏州府呢?”
“苏州府增十九万两。”
“杭州府?”
“增十五万两。”
陆铮看向帘后:“太后,这便是答案。清丈损的是贪墨吏员、不法豪绅之利,增的是国家税赋、百姓福祉。些许怨言,不足为虑。”
太后终于点头:“既如此,便按预算执行。皇上,你说可好?”
小皇帝懵懂地点头,奶声奶气道:“好……”
众臣忍俊不禁,气氛稍缓。
会议又议了朝鲜援助、水师扩建等事,至午时才散。出宫时,钱龙锡追上陆铮:“太师,江南那边,老夫有些消息。”
“钱公请讲。”
“他们不敢明着对抗,便从‘祖制’下手。”钱龙锡低声道,“已联络都察院几位御史,准备弹劾‘擅改祖制、与民争利’。
首当其冲的,便是官营作坊——说太祖定下‘匠户世袭’,如今官营作坊雇佣流民,坏了规矩。”
陆铮冷笑:“祖制?太祖还定下‘军户世袭’呢,九边整编不也改了?时代在变,死守祖制才是误国。”
“话虽如此,但御史风闻奏事,总是麻烦。”
“无妨。”陆铮已有对策,“他们弹劾,我们便上实绩。钱公,开春大朝时,请您主持一场‘新政成果展’——将清丈新增田亩、税银增长、百姓减负的账目,做成图表,公开展示。再请山东、河北的移民代表上殿,亲述受惠实情。”
钱龙锡抚掌:“好!让事实说话!”
下午,陆铮在书房写家书——给在陕西的王朗。辽东移民开春启动,许多细节需要敲定。
“……屯堡选址,宜近水源、避风口。堡内房舍一律建火炕,辽东苦寒,此乃保命之物。
移民抵达后,先发棉衣、口粮,休整十日,再分配田亩。切记:田要肥瘦搭配,抽签决定,以示公平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想起孙承宗《督师纪略》中的一段记载:当年辽东屯田,常有胥吏将肥田分给亲故,贫民只得瘠土,以至怨声载道。
“另,设‘屯田监察使’三人,由移民公推,专司监督分田、赋税事宜。若有舞弊,可直接报总督衙门……”
正写着,苏婉清端着一碟饺子进来:“老爷,歇会儿吧。安儿和曦儿包了饺子,非要让爹爹尝尝。”
碟子里是十几个奇形怪状的饺子,有的像元宝,有的像小船。陆铮笑了,夹起一个尝了:“嗯,好吃。”
“爹爹,”陆安牵着妹妹进来,“王爷爷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你王爷爷要去辽东三年,为朝廷办大事。”陆铮摸摸儿子的头,“安儿要记住,为官者,当以国事为重。”
“儿子知道。”陆安认真点头,“先生教过:先天下之忧而忧。”
陆曦也学舌:“忧忧……”
一家人都笑了。暖阁里炭火温暖,窗外又开始飘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