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钟鼓楼传来辞岁的钟声。
陆府上下齐聚前厅,依序给陆铮、苏婉清拜年。管家带着仆役们磕头:“给老爷、夫人贺岁,愿老爷夫人福寿安康,愿小少爷、小姐平安长大。”
陆铮笑着让管家发赏钱——每人二两银子,是往年双倍。仆役们欢天喜地,又说了许多吉祥话。
后厨送来守岁的饺子,其中几个包了铜钱——谁吃到,寓意来年好运。
陆安吃到一个,陆曦也咿呀着吐出个铜板,乐得手舞足蹈。
“老爷,”苏婉清轻声道,“妾身有孕,明年家里要添丁了。取个什么名字好?”
陆铮想了想:“若是男孩,叫陆宁——愿天下安宁。若是女孩,叫陆舒——愿百姓舒泰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苏婉清微笑,“只是……妾身有些担心。老爷位高权重,盯着咱们家的人也多。这孩子生在此时,不知是福是祸。”
“有我陆铮在,便是福。”陆铮握住妻子的手,“婉清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我常年在外征战、在朝理政,家里全靠你操持。”
“老爷说的哪里话。”苏婉清眼圈微红,“妾身能嫁与老爷,已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正说着,城外忽然传来隆隆声响——不是鞭炮,是火炮。
陆铮神色一凝。杨岳匆匆进来,低声道:“京营试炮,按例子时鸣炮辞岁。但刚接到急报,辽东……出事了。”
……
书房里,烛火跳动。
杨岳展开军报:“腊月二十八,建虏五千骑兵突袭宁远外围新筑的烽燧台。守台士卒三十人,血战两个时辰,全部战死。
但他们在死前点燃烽火,邻近屯堡及时戒备,建虏见无机可乘,掳掠周边三个村落后退去。”
陆铮盯着地图:“伤亡如何?”
“士卒三十人皆殉国,百姓死伤二百余,被掳走青壮五十多人、牲畜百余头。”杨岳声音沉重,“周彦已亲赴宁远,请求增兵。”
“增兵不是办法。”陆铮摇头,“建虏骑兵来去如风,我们疲于奔命。孙承宗当年就吃过这亏——处处设防,处处薄弱。”
他手指点在宁远以北:“这里,大凌河畔,地势开阔,适合骑兵突袭。周彦应该在这里设游骑哨,二十里一岗,发现敌情即发响箭。
同时,在烽燧台多备火油、狼烟,遇袭即燃,让五十里内皆可见。”
“但烽燧台守军太少……”
“所以要改。”陆铮提笔疾书,“烽燧台不驻兵,只派三五人轮值,发现敌情即预警。
真正作战的是机动兵力——每百里设一游击营,骑兵五百,专司救援。
烽火起,半日内必须赶到。”
杨岳点头:“此法甚好,只是骑兵耗费……”
“从九边裁汰的老兵中选善骑者,月饷加二钱。”陆铮写完手令,“马上六百里加急送辽东。
另,告诉周彦:被掳百姓,要设法营救。可派人潜入建虏地界,联系被掳汉民,许以重赏,让他们作内应。”
“这……风险太大。”
“但必须做。”陆铮正色道,“若坐视百姓被掳而不救,今后谁还愿守辽土?孙承宗当年就败在失了民心——辽民视官兵如寇仇,一有战事便四散逃亡。我们要反其道而行:让辽民知道,朝廷不会抛弃他们。”
杨岳肃然:“下官明白。”
大年初一,依制,陆铮要入宫朝贺。
寅时起床时,苏婉清也醒了:“老爷今日早些回来,几位世交要来拜年。”
“知道。”陆铮穿上国公朝服,忽然想起一事,“对了,苏家今年送的年礼,退回去。”
苏婉清一怔:“为何?父亲他……”
“不是针对岳父。”陆铮系上玉带,“是规矩。我掌户部,你娘家做棉布生意,今年又接了朝廷采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