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娆并未回头去看那扇关上的门,只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这张病榻之上。
榻上之人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,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着,透出一种濒死的灰败。
他呼吸急促微弱,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,胸膛起伏艰难,显然肺部或气道已受损。
顾不上细看面容,孟娆便被对方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水浸染的衣袍吸引。
那衣料的质地极其华贵,即便在如此污糟状态下,也能看出织锦的光泽,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买得起的。
此外在那人的床头,还放着一枚颜色沉郁,质地上乘的玉佩。
那玉佩造型奇特,并非中原常见样式,雕工古朴,隐约像是一种盘绕的异兽。
相离国的图腾?孟娆心头一跳。
相离国位于王朝西北,近年来边境摩擦不断,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,但表面上仍维持着邦交往来。
而且,如果她没记错的话,宫中似乎就有一位数年前相离国送来的质子。
能让顾鹤白如此慎重,甚至不惜亲自将她这个“外人”带到东宫隐秘之处救治的人,身份必然极其特殊。
最大的可能,就是那位几乎被人遗忘在深宫的,相离国质子。
是谁对他下的如此毒手,目的是什么,栽赃陷害,挑拨两国关系,还是……内部灭口?
可无论哪种,此人身死在此,都将是捅破天的祸事。
这人,要死也拉上自己!
孟娆咬牙。
顾鹤白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,见她盯着那枚玉佩,眼神变幻,便知她已经猜出了七八分。
“他若死在这里,”顾鹤白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,低沉而冷静,不带多少情绪,却字字敲在关键处,“无论真相如何,相离国都有借口发难,边境眼下经不起太大的风波。”
顾鹤白言简意赅,孟娆瞬间就听懂了。
一个质子,尤其是敏感时期的质子,他的生死早已不再仅仅关乎个人。
若他死在这里,无论是不是大夏朝动的手,都将是压垮边境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,足以点燃战火,让本就不甚稳固的边防线瞬间崩溃。
届时,烽烟再起,生灵涂炭,绝非虚言。
几乎没有太多犹豫,孟娆瞬间做出了决定。
于公,她虽非朝臣,却也知晓边关战火一起,最苦的永远是黎民百姓。
于私,她如今已被顾鹤白这混蛋强行拉入了这个漩涡,若这质子真死在这里,顾鹤白必定首当其冲,麻烦缠身。
覆巢之下无完卵,她和念儿借着他的保护暂避于此,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。
这浑水,她不想蹚也得蹚了。
他倒是不做亏本买卖!
“我救。”孟娆吐出两个字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