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啊,不会吧,太后娘娘的寿辰可就快到了,这要是疫病,可怎么得了。”
“谁知道呢,上面压着消息不许乱传,可咱们平日也得经过那边干活,万一……”
孟娆在旁边听了个清楚,心里咯噔一下。
若真是疫病,在人员密集的宫禁之内传播开来,防都防不住。
孟娆捏紧了手。
谁也不想拿性命开玩笑。
宫里关于急症的流言,随着冬日里的一场雪,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每个角落,带来刺骨寒意。
太医院的气氛也变得空前紧张,往日里那些端着架子,互相吹捧的太医们,个个面色凝重,步履匆匆。
孟娆照常去当值,一进院就感觉不对劲。
几个药童凑在一起低声嘀咕,见她进来,立刻噤声散开,眼神躲闪。
她没在意,径直走向存放脉案的偏厅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孙太医的嗓音:“确实是,老夫行医数十载绝不会看错,那是疫病,会过人的,这差事老夫接不了,接不了啊!”
紧接着,是院正疲惫又无奈的声音:“孙太医,你冷静些,此刻正是用人之际,你乃太医署栋梁,怎能临轻言退缩?”
“栋梁?命都要没了,还谈什么栋梁。”孙太医声音发抖,“院正大人,非是下官推诿,实在是下官年老体衰,家中还有儿孙,若染上此疫,岂不是要害了全家?这、这太医之职,下官实在难以胜任,恳请准予告病还家。”
这话像打开了闸门,旁边几个本就脸色发白的太医也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院正,下官近日也感风寒体虚,恐难当此重任……”
“下官家中老母病重,需人照料……”
一时间,告病之声不绝于耳,方才还肃穆紧张的偏厅,几乎成了推卸责任的闹市。
孟娆站在门外,端看平日里一个个自诩神医圣手,高谈阔论,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跑得比谁都快。
可这世间谁有不怕死呢?
她有了念儿,也会担心这疫病会传染给他。
她正想着,就见孙太医和另外两位太医从里面出来,低着头匆匆离去,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染上病气。
太医院里瞬间空了一大半,只剩下院正和几个资历较浅,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太医,以及一些埋头做事的药童。
几个年纪小的太监正吃力地抬着沉重的药箱,来回搬运着熬药所需的柴火清水。
他们同太医不一样,他们是奴才,死了一卷铺盖卷儿的事,没人心疼。
这最苦最累的活计,也就他们干了。
孟娆眼中滑过一丝不忍。
她纵使能置身事外,可从小祖父的教导和那点微薄的良心却是不忍。
她走了,这些活谁干,那些生病的宫人怎么办,难道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?
祖父从小就教她,医者父母心,岂能见死不救。
孟娆咬咬牙,猛然闭上了眼。
若是留下,她说不准还能借此离开……
先看看情况,未必就那么糟。
心意既定,孟娆走入厅内,主动道:“院判大人,若有需要帮忙之处,但请吩咐。”
院判正焦头烂额,见她主动请缨,如蒙大赦,连忙将一些排查,记录病患症状的琐碎事务交给她。
孟娆沉下心来,一一接手,做得一丝不苟。
她刚整理完一批从各宫报上来的宫人记录,正准备去药库核对几味紧缺的药材,却被人拦住了去路。
“哟,我当是谁在这儿充菩萨呢,原来是孟顾问啊。”
孟娆抬头,只见丞相之女杜若薇带着几个衣着华丽的贵女,正用手帕掩着口鼻,一脸嫌恶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