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鹤白翻身下马,稳稳落地,随即伸出双臂,把孟娆从马背上抱了下来。
孟娆脚一沾地,便踉跄着朝大门扑去。
三天在马背上颠下来,腿早就软了,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里,深一脚浅一脚的,可她顾不上这些,只是拼命往前冲。
念儿就在里面,念儿在等她。
暗竹之前说的危在旦夕几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一直烙在她心口,这三天的每一刻都在烧。
她攥起门环,死命地砸,砰砰的闷响在暮色里传出去老远,一声比一声急,像擂在她自己心口上。
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,一个老仆探出半边身子。
他借着门廊下摇晃的灯笼看清来人,脸上皱纹顿时舒展开:“姑娘,您可算来了,快请进!”
孟娆一把推开半扇门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里冲。
刚穿过垂花门,一个清瘦的身影已从正厅疾步迎了出来,正是林清砚。
他一身青衫,面容清俊,只是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色,眼底布满红血丝,显然已多日未好好休息。
“表姑母!”林清砚见到孟娆,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,随即又被焦虑覆盖。
他同样看见了跟在孟娆身后进来的顾鹤白,那人一身风尘,周身气度却沉凝如山,显然绝非寻常人物。
但此刻他顾不上细问,只是匆匆朝顾鹤白点了下头,便又转向孟娆。
“您可算来了!”
“念儿怎么样了?”孟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指节用力得泛白。
林清砚脸色灰败,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发沉:“原先还能用药压制,可三日前不知何故,蛊毒骤然反噬,凶猛异常,如今已昏迷两日,那金色的药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咙发紧,像是有什么堵在那里,艰难地挤出后半句。
“已蔓延至心脉附近。”
孟娆眼前骤然一黑,像被人兜头盖了一块黑布。
她行医这么多年,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,那金纹一旦侵入心脉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
念儿,那个每次见了她都张开小手要抱抱的念儿,那个睡觉要听她讲故事的念儿。
他才四岁,还没来得及长大,怎么能……
身形晃了晃,膝盖软了一瞬,可下一瞬,孟娆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,用疼痛逼着自己站稳。
不能倒,念儿还在等她,她倒下了,念儿怎么办。
顾鹤白迅速伸手,扶住她的胳膊,他的手掌很大,很稳,撑住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重量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孟娆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,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眼中难掩慌乱。
顾鹤白心头一紧,把她往身边带了带。
“别怕,我在。”
然后抬起眼,看向林清砚,言简意赅,“带路。”
林清砚不再多言,转身引着两人疾步穿过庭院,来到后院一间格外安静的房间外。
空气里,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,苦涩得几乎呛人。